齐昀眉头一皱,冷着脸捉住柳絮的手腕,立刻要往窗户那边走。
“孙谨与宋阭快回来了,跟我走。”
柳絮情急之下扒住了旁边的桌沿,慌神道:“我不走!”
先不说齐昀想做什么,现在客栈的人都在宋阭手里,她怎么敢走?
齐昀转回头催促道:“听话,跟我走。”
柳絮不肯,拼命挣扎起来,去掰他桎梏的在腕间的手指,“我不跟你走!你放开我!”
齐昀恍若未闻,攥紧她小臂挟着往窗户走。
惊慌失措之下,柳絮另一只手够到了木桌上沉重的烛台,想也不想便胡乱朝他砸过去。
齐昀下意识抬臂一挡,燃烧的烛火正燎过他的小臂,滚烫的铜台边缘也重重砸在了他的臂骨上,激起一阵钝痛。
他不可置信转回头看柳絮,收紧了手指,“你想砸死我?”
倘若不是他挡这一下,烛台砸得就是他的脑袋。
柳絮被他那眼神骇得手一软,烛台“咣当”一声跌落在地,蜡烛彻底熄灭了,屋里的光线变得昏蒙。
她脸上血色尽褪,只惨白着脸不住摇头:“不、不是……我只是不想走。”
她听到齐昀牙关咬出一声轻响,身子便不由自主跟着一抖。
齐昀冷笑了一声:“不跟我走?你莫不是要留在宋阭身边?柳絮,你难不成还是瞎的?”
“总、总之我不走。”
他望着柳絮惧怕之余依旧倔强的脸,心中的怒火与妒火一同烧灼上来,口不择言讥讽道,“不走?你果真瞎着的时候比现在要好,那时候你只是眼盲,不像如今,连心都是瞎的!”
“我看我当初,就不该替你治好这双眼睛!”
柳絮今天本来就被宋阭威胁了一番,又因连累到客栈的人愧疚不已,此刻齐昀偏偏又拿她最痛的那段过往嘲讽,胸中的怒火燃烧升腾,短暂压下了对他的畏惧。
她伸手去掰钳在腕上的手指,一双杏眼冷凌透骨,“齐昀,你好意思说这话么?你替我治眼睛,你做过的每一桩事,难道不都是建立在欺骗之上的吗?”
说到最后,语气反而平静下来,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然,“倘若你觉得后悔,或是想拿这个来威胁我,那你便将我这双眼睛重新弄瞎吧,我把它还给你,从此之后你我两清,莫要再来纠缠于我。”
齐昀面具下的脸色寸寸僵硬,顺着她松了手,别开了视线,冷硬道:“你莫要胡说,我只是气你不跟我走。”
柳絮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漠然道:“我凭什么要跟你走?”
齐昀蓦地抬眼看她,咬紧了牙,“不跟我走你要跟谁走?难不成你真要选他?你要选宋阭这个没品的伪君子?”
柳絮静静看着他,意味不言而喻。
齐昀眼神变得阴鸷,打量着柳絮柔婉疏离的脸,定格在她明净的眼睛上,忽而又否认了。
“我不相信你会选他,你是不是受了他胁迫,或是有其他难言之隐?告诉我,我都能替你解决,只要你跟我走。”
柳絮万没料到他竟这般执拗,还一语猜中了这其中的缘由,垂下眼短暂沉默后,彻底冷静了下来。
如今不管跟着谁,都是出龙潭入虎穴,对她没有任何区别。
可客栈的人都在宋阭手中,她只能留下。
她不能跟齐昀说萼红秋他们的事,焉知齐昀不是第二个宋阭?她可没忘了当初齐昀用姐姐和云英威胁她的。
毕竟这两个人,一个无情虚伪,一个恶劣肆意,都不是好人。
柳絮思忖清楚,慢慢抬起了眼,平静注视着齐昀压抑着暴怒的凤眼,嗓音和缓,字字清晰:“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选宋阭而是跟你走?他是晋王,是皇子,我做王妃总比做世子夫人要光鲜亮丽得多。”
齐昀摇头,笃定道:“你不会的。”
他方才那些气话不过是激愤之下的口不择言,心底比谁都清楚,柳絮性子外柔内刚,骨子里比谁都倔强,绝不可能吃回头草。
柳絮颔首,仿佛早料到他会这般说。
“好,就算不是他,那你就不怕……”
她直直凝视着齐昀,声音柔而狠,“不怕我在这两年里,早已心有所属,另有所爱了么?你就不怕,我是为了那个男人,才甘愿留在宋阭身边的么?”
随着这些话,齐昀的心跳似乎都停了一瞬,窗口的冷风夹带着雪花,自一呼一吸间凉凉灌入了心口。
他沉默着,望柳絮的眸色越来越森冷,让柳絮几乎控制不住想要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