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得,也会写。”当初宋阭专程教过她,这也是她为数不多熟练的字。
齐昀仿佛也想到了这一点,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扬了扬下颌示意道:“写来给我瞧瞧,就写在我姓名旁。”
柳絮点点头,提笔时却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放轻呼吸,一笔一划很认真地在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姓名。
可到底太久不曾碰过纸笔了,那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与旁边那龙飞凤舞的三个字放在一处,愈发显得不堪入目。
柳絮捏着笔,有点不想让齐昀看,然而就当她纠结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她吓了一跳,扭头望去,才发觉齐昀不知何时已悄悄立在了她身后,视线正越过她的肩膀,低头望着纸上的字。
“嗯,写得还挺别致的。”齐昀语调里带着点笑意,目光从墨色的字上移到她白皙的侧脸。
两个姓名并排在一处,虽说瞧着天差地别,他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柳絮羞恼地伸手去遮,小声辩驳道:“我许多年不曾提笔了,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
“没笑话你的意思,不要生气。”齐昀单手撑着案沿,微微俯身侧过脸来看她,两人离得极近,乍一看似乎将柳絮半抱在怀里,半束的墨发有几缕垂落在她肩头。
柳絮往旁边挪了一些躲开,一言不发。
齐昀盯着她紧抿的粉唇,好声好气哄:“这怎能怪你?定是你那前夫不肯认真教你。”
提起宋阭,柳絮更不说话了。
齐昀眼神暗了暗,忽而伸手裹住了她的手背,柳絮吓了一跳,挣扎了下却被握紧了,只听到他低声道:“别乱动,我带着你写。”
他掌心很热,柳絮总觉得不舒服,只能强行忽略皮肤相触的感觉,看着齐昀手把手带着自己,将“柳絮”二字重新写了三遍。
齐昀没停下,又将自己姓名写了几遍,方才松开手问道:“可看清笔顺了?”
柳絮赶紧将手从他温热的掌中抽回,细细想了想,仍觉着有些陌生,可她又不敢明说,怕被人说蠢笨。
她还记得,当年宋阭教她写字时,每回望见她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虽口中从不曾说什么,眉头却总要蹙起。分明什么都未说,可那双冷泉般的眼睛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每回都让她心里发怵。
虽说宋阭也会耐着性子一遍遍教下去,可她能清清楚楚感觉得到,他心底是觉得她愚钝的。
她那时不免有些自卑,又有点委屈,久而久之也再不爱主动提学字的事了。
柳絮认为按照齐昀的性子大约只会更不耐烦,犹豫了一下,低声含糊道:“应该……看清了吧?”
本以为他会就此丢开手,让她自己去练,却不想齐昀重新握住了她的手,用很缓和的声音说:“那就再带着你写几遍。”
柳絮愣了愣,忘记了此时的姿态很亲近,侧过脸看他。
今日舱外是个难得的晴天,金色的日光正巧透过窗格洒在书案上,齐昀深邃凌厉的眉眼在暖光中显得温和许多。
“认真些。”
两人视线一撞,齐昀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将她脸转了回去,示意她低头看字。
柳絮便回神低下头,集中注意仔仔细细去瞧那笔画的起落走向,努力地记在心里。
又过了好一阵,齐昀才松开手,退回椅中坐下,姿态懒散地随手拣起一本书来翻看,口中只道:“一个姓名三十遍,过会儿我来查,写不好可要罚你。”
柳絮抬头,“罚我?”
齐昀的目光从书上抬起,挑眉轻笑:“自是要罚的。”
“如何罚?”她想起来宋阭以前教她的事。
那时候柳絮才十五六,正是活泼坐不住的年岁,自然因不够认真被罚过,宋阭用厚厚的戒尺敲她手心,特别疼,事后又温声哄她,说只是太生气了。
除外,成婚后还……罚过些难以启齿的。
想到过去的事,柳絮表情紧张之余,还多了点古怪,忍不住垂下眼睫,避开齐昀风流的笑眼。
齐昀不知道她想到了和前夫的过往,只当她紧张,故意笑道:“我还没想好,你先认真写。”
柳絮垂着眼点了点头,见齐昀重新低头看书,不打算盯着她写,顿时松了口气,放轻松不少,认认真真开始练习起来。
起先自是磕磕绊绊,写得极难看,尤其齐昀那三个字她是头一回学,写得惨不忍睹。不知过了多久,直写得手腕都隐隐发酸,才勉强写出几个稍能入眼的。
齐昀起身凑过来一看,眉头皱了一下,柳絮立刻紧张起来,然而他只是指着字说:“你我的姓名离太远了,下次写近些。”
柳絮眼里带着疑惑,“为什么要近一些?”
齐昀瞥她一眼,面不改色说:“这是规矩,你听话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