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瑾年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中年女人正半躺在床上,护士在给她调点滴。
她一看到儿子,眼眶立刻就红了。
“年年……妈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眼泪顺著那张缝了针的脸往下淌,看著確实可怜。
但洛瑾年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是问了一句:“怎么出的事?”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掉得更凶了:“妈……妈是为了去接你啊……妈想给你个惊喜,结果那条路太黑了,一个大货车衝过来……妈拼了命躲……”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伸手去够洛瑾年的手。
洛瑾年陪著坐了一会儿,等到后爹来了他就独自离开了。
洛瑾年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夜风裹著初冬的寒意往领口里灌,他站在医院门口等网约车,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包间群里费雨曦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阿姨怎么样了,说要不要帮忙联繫更好的医院。
他没回,锁了屏。
车来得很快,司机大概是看他从医院出来的,一路都没说话。
洛瑾年靠著车窗。
他在想冰箱里还有什么菜。
早上出门前看过一眼,还剩两颗西红柿、一把青菜、两块鸡胸肉,前天燉的排骨汤应该还有半锅。今天家里应该只有青柠姐姐和自己了。
他答应后爹自己回家照顾他女儿,他来照看中年女人。
洛瑾年低头给姐姐发了条消息:“我到小区了,想吃什么。”
消息发出去三秒钟,对面就回了:“西红柿炒鸡蛋。”
紧接著又追了一条:“妈怎么样了?”
洛瑾年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打了四个字:“没大事,骨裂。”
对面回了一个“嗯”,就没有再多问。
楚青柠从来不多问。
洛瑾年有时候觉得,姐姐比他自己更懂他——懂他跟那个女人的关係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到家他换了鞋,洗了手,系上围裙。
冰箱拉开,把鸡胸肉拿出来解冻,西红柿和青菜放在水池里冲。锅里的排骨汤端出来热上,汤麵上浮著一层薄薄的油光,排骨燉得酥烂,骨头轻轻一碰就从肉里脱出来。
洛瑾年用勺子把浮沫撇乾净,尝了一口汤,又加了一点点盐。
小时候院长爷爷就鼓励他们自己做饭,他就踩著小板凳够灶台。那时候他还没灶台高,炒菜的时候胳膊举得酸了也不敢放下来,怕油溅到脸上。
第一顿饭做的是西红柿炒鸡蛋,鸡蛋炒老了。
那时候他六岁。
后来长大了,手艺越来越好,做的菜越来越多,西红柿炒鸡蛋还是做的最多的。
洛瑾年把鸡胸肉片成薄片,用料酒、生抽、淀粉抓匀。热锅凉油,姜蒜爆香,肉片下锅滑散,白色雾气升起来,裹著葱姜的香气瀰漫在整个厨房。
他又炒了一个青菜,蒜蓉的,大火快炒,出锅的时候青菜还保持著脆嫩的顏色。
西红柿炒鸡蛋,他多放了一勺糖。
锅里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冒著泡,他把火关了,汤盛进白瓷碗里,撒了一小把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