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方博文和刘艺菲,聊著细碎的家常,他有些愣神。
刚到山西原平那边时,他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带著一身青涩,跟著村民们下地劳作,春种秋收。
当时在煤矿当歷史老师。
矿上的条件简陋,没有像样的教室,就找个废弃的窑洞,用土坯搭起课桌,煤油灯的光昏黄微弱,却照亮了孩子们渴望知识的眼睛。
后来加入煤矿业余文艺宣传队,閒下来就和队友们排话剧,唱小调,哪怕没有像样的道具和服装,也唱得尽兴,演得投入,那些日子,苦是真的苦。
却也是最纯粹,最难忘的时光。
那时候的他,除了青春,一无所有,风华正茂。
方博文的演绎过程,细节,田曦微看得清清楚楚。
演得这么好,前世咋没听说过方博文?
田曦微没心思多想,因为发现,她这边的灯光渐渐变暗,到她发挥的时候了。
张纪宗看见田曦微那边,若隱若现的轮廓愈发模糊,紧接著,一道歌声缓缓响起。
正是田曦微按照方博文先前教的,她轻声唱起来: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繽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熟悉的旋律,张纪宗记得,这首歌当年从弯弯省传过来的民谣。
也是他在乡下时,经常听村民们哼唱的曲子。
有时候下地归来,伴著夕阳,几个村民牵著老牛,隨口哼上几句,疲惫都能消散大半。
田曦微的唱功很一般。反而和当年,村子里的姑娘,唱得很像。
是一段没有名利,没有压力,只图开心和踏实的日子。
人与人之间简单温暖的相处,不掺杂算计。
温柔又遥远。
那会儿田埂上满是余暉,老牛慢悠悠地走著,村民们扛著农具,哼著这首民谣,说说笑笑地往家走。
他坐在土坯桌前,一边备课,一边听著窗外的歌声,抬头就能看见天边绚烂的晚霞。
文艺宣传队排练结束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就著粗茶淡饭,齐声哼唱这首曲子。
那时候不知道未来是怎样的,不知道以后会走上什么路,会成为什么人,唯一拥有的,就是青春。
现在他功成名就了,拥有的不知道是当年的多少倍。
青春不再。
现在得到的,是不是当初自己真正想要的?
有没有在奔波中弄丟了简单的快乐?
张纪宗只觉得自己变得庸俗了,功成名就后,反而怀念一无所有时的纯粹。
总之,这段表演,看得他心软了,哪怕知道,就是专门为他设计的。
张纪宗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眶,然后用力拍了拍手:
“好,可以了,就演到这吧,方博文,田曦微,你们俩通过了。”
“通过了?”
田曦微听得愣神。
怎么通过的?
试戏不是考表演和形体吗,刚刚的环节,她既没有展现形体,也没展现表演,只是按照方博文教的,唱了几句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