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出言安慰,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只是默默地释放出一缕平和的气息,如同无声的支撑,笼罩著这悲伤的草庐。
良久,端木蓉的哭声才渐渐转为低抑的抽噎。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师父安详却再无生息的容顏,又看向依旧紧紧握著念端一只手、同时也紧紧抓著自己衣角的高月。
小女孩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那无声的依赖与悲伤,像一根针刺痛了端木蓉的心。
“月儿————”
端木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伸出手,將高月单薄的身子轻轻揽入怀中。
高月没有抗拒,將脸埋在她怀里,小小的身体终於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声低低响起。
李胜这时才缓步上前,声音低沉而充满敬意。
“端木姑娘,月儿,节哀顺变。念端大师——已然仙逝,生者应该振奋起来。”
端木蓉抬起泪眼,看著李胜,又环顾这熟悉的、却已物是人非的医庄,一股巨大的茫然与无助席捲而来。
师父走了,医庄的未来何在?
月儿又该如何安置?乱世之中,她们这两个女子,前路在何方?
李胜仿佛看穿了她的彷徨,继续道。
“念端大师临终所託,李胜铭记於心。墨家,永远是朋友,而非敌人。镜湖医庄的传承,墨家义不容辞,定当竭力相助。至於你和月儿————”
他目光扫过紧紧相依的两人,语气愈发坚定。
“墨家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李胜又补充了一句。
“哪怕我李胜不是墨家巨子也一样会照顾你们。”
他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在端木蓉纷乱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沉稳的石子。
她想起师父的遗言,想起这一路李胜的担当与墨家展现的新气象,再看著怀中脆弱的高月,一个决定在心中缓缓成形。
而李胜选择將念端逝世的消息告诉给了一直跟在暗中护卫的他的六指黑侠。
当六指黑侠知道念端逝世的消息之后,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走了,李胜很明显发现他好像瞬间衰老下去了一样。
“哎,李胜你就代我,代墨家送念端最后一程吧。”
六指黑侠的语气很是感慨,当下与他们同辈的高手,现在还剩下几人呢?
在接下来的几日里,李胜以墨家巨子的身份,协助端木蓉料理念端的后事。
一切从简,却庄重肃穆,符合念端一生淡泊的性情。
医庄的几位重要弟子也在这巨大的悲痛中,因李胜的存在和安排而找到了主心骨。
丧仪结束后,镜湖医庄仿佛被抽走了灵魂,连空气都带著寂寥的哀伤。
端木蓉穿著素服,站在师父昔日整理药材的案几前,神情哀戚却不再迷茫。
她牵著高月的手,再次找到了在湖边静立的李胜。
高月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沉静,只是那双大眼睛里,似乎沉淀了更多的东西,悲伤被內敛地藏起,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坚定。
“李胜巨子,”端木蓉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师父遗命,將医庄与我,还有月儿,都託付於你,託付於墨家。”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清亮地看向李胜。
“我,端木蓉,愿携镜湖医庄一脉,正式加入墨家,遵从巨子號令。愿以毕生所学,践行兼爱之道,救治世间伤痛。”
李胜转身,迎上她坚定的目光,郑重頷首。
“端木姑娘,得你与医庄加入,是墨家之幸,亦是天下渴望安寧百姓之福。
我以墨家巨子之名承诺,镜湖医庄永为医家传承重地,由你全权执掌。而且我会向一眾统领提议你担任医疗部统领,之后墨家上下药物,任你调配,你也可以收一部分有天分的弟子从医。墨家,必將倾力护佑医庄,护佑你与月儿周全。”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
而且气氛已经烘托到了此处。
隨即,他目光温和地看向高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