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是如此。秦墨一系,在秦国匠作府內根基颇深,许多关键位置的匠师皆为墨者。”
李胜微微一笑,智珠在握。
“故而,秦国即便得了製法,具体製造之时,仍离不开我墨家弟子。届时,秦国官府的墨纸订单,其人力、部分原料採购乃至后续改良,依然会经由秦墨分部运作。这其中的利润,很大一部分仍会回流至我墨家体系之內,壮大的依然是墨家的力量。我们看似献出了方子,实则並未失去根本,反而可能藉此机会,进一步巩固秦墨在秦国的地位,並將我墨家的影响力更深地嵌入秦国的民生与政务之中。”
他环视眾人,总结道。
“故而,墨纸之利,非在一时之垄断,而在不断创新与引领,更在於藉此整合我墨家各方力量。献出基础之法,既可缓解秦国压力,彰显我墨家胸怀,又能促使我辈不断精进,攀登更高技艺之峰,同时还能確保利益通过秦墨回流,巩固內部。这是一举多得之策。”
班大师补充道。
“而且,李胜巨子曾言,未来还可开发特定用途的纸张,如用於军事的特殊舆图纸等等,这些更是需要独家技艺支撑,皆是我等未来方向。”
这番层层递进、著眼长远且充分考虑现实利益分配的解释,如拨云见日,让原本忧心忡忡的统领们豁然开朗,脸上的疑虑逐渐被思索和振奋所取代。
“妙啊!”
盗跖第一个反应过来,抚掌笑道。
“巨子真是才智过人,我盗跖佩服!”
他一个劲的向李胜比著大拇指。
铁仲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作为掌管財货之人,他立刻算清了其中的关窍。
“如此说来,献出基础之法,非但不是赔本买卖,反倒是————將生意做到了秦国的官府里去?还能藉此加强与我秦墨同门的联繫?巨子深谋远虑,铁仲佩服!”
徐弱也点了点头。
“若能藉此將秦墨更紧密地团结在总部周围,同时能源源不断造出他人难以企及的上等纸品,我墨家技艺超群之名与內部凝聚力將更盛————
看到眾人理解並开始支持自己的策略,李胜含笑点头。
“正是此理,我等要做的,是不断精进技艺,確保我墨家始终走在最前沿。
同时,利用献出基础造纸法带来的声望与缓和的空间,以及高端纸张带来的收益,进一步壮大墨家,更顺利地推行兴利除害”之实。让天下人看到,追隨墨家,不仅能得实惠,更能见证並参与一个更美好世界的建设,掌握开创未来的智慧与力量。”
对於李胜来说,仅仅追求利益那將落入下乘,藉助“墨纸”布局未来才是上上之道。
会议之后,墨家內部因秦王詔书和墨纸前景而產生的些许疑虑与波动,迅速平復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坚定信心与昂扬斗志。
李胜的远见与布局,再次贏得了上下一致的嘆服。
然而,就在墨家上下齐心,准备大展拳脚之际,远在齐鲁之地的公输家族总部,一间布满各类机关零件与图纸的密室內,当代公输家主公输仇,正一脸凝重地审视著桌面上几张来自不同渠道的“墨纸”。
他粗糙的手指细细摩挲著纸张的纹理,时而对光查看,时而蘸水测试,眼神愈发锐利。
“墨家————李胜————”
公输仇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与冷厉。
“竟能造出此等奇物,倒是小覷了你们。”
他面前站著一位精干的门客,低声道。
“家主,我们已设法购得数种墨纸,並以高价请来了一位曾参与早期造纸的工匠。据其零散记忆与我等拆解分析,此物大致以树皮、麻头、破布等烂贱之物,经浸泡、蒸煮、捣浆、抄造、晾晒等步骤而成。其关键,似在胶浆与抄造手法。”
公输仇冷哼一声。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墨家既敢售卖,必有倚仗。其所用器械、药液配方、工序火候,皆是关键。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拿起一张质地最普通、价格最低廉的墨纸,用力一撕。
“既是东西,就有破解之法。传令下去,集中族中巧匠,成立破纸坊”,不惜代价,给我钻研此物!墨家能造,我公输家必定也能造,而且要造得更好!
墨家的李胜小儿,你想以此收敛巨富?我倒要看看,当你这独门利器不再是独门时,你墨家还如何囂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