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眼下还不是实施计划的最佳时机。燕赵联军尚在易水之畔浴血奋战,若此时就遣使请降,必不能取信於贏政。唯有待联军真正溃败,燕国陷入绝境之时,献上樊將军首级以示诚意,方能让秦国相信燕国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燕丹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正是如此。刺秦是最后一步棋,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动。如今我们要做的,是加紧筹备,等待时机。”
眾人交谈之间,前线燕赵五万联军,所有將士的性命全部被当做棋子丟弃,不会再有援军去支援他们了。
蓟城的风雪被远远拋在身后。
机关朱雀振翅高飞,衝破厚重的云层,將燕王宫的暖意与沉重决断一同割裂,只留下高空凛冽的寒风,如刀般刮过燕丹的脸颊。
他独立於朱雀背部,玄色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身形却稳如磐石。
下方山河急速倒退,他的內心却比这呼啸的寒风更加冰寒彻骨。
江湖传言,岂会空穴来风?
卫庄截杀师尊?
他內心深处对此嗤之以鼻,以师尊六指黑侠的修为,纵是卫庄亦难轻易得手。
但这流言传播之广、之快,透著罗网惯有的毒辣气息,却又由不得他全然不信。
更令他心绪难寧的是,若师尊无恙,为何至今不出来澄清?
墨家势力遍布天下,巨子更非畏首畏尾之辈,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极不寻常的信號。
两种可能性在他脑中激烈交锋,每一种都导向一个他必须亲自去確认、並必须牢牢抓住的未来。
其一,若师尊真的遭遇不测——
燕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旋即被更冰冷的锐光覆盖。
墨家不可一日无主,国难当头,更需要墨家这股强大的力量被有效引导,而非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
他是巨子亲传弟子,身份尊贵,武功谋略皆属上乘,於情於理,他都应是临时接管墨家、稳定大局的最合適人选。
必须赶在所有人之前抵达机关城,確认情况,並以最快的速度掌控局面,將墨家这股力量无缝接入“青龙计划”之中,这是为了燕国,也是为了对抗暴秦的大业。
其二,若师尊倖免於难——那这便是天赐的良机。
他正好可以当面陈述秦国散布谣言的歹毒用心,以弟子身份痛陈利害,將秦军的步步紧逼、燕赵的危如累卵、以及樊於期决意献首的悲壮尽数道来。
或许,能藉此机会说服原本態度昧的师尊,彻底赞同並支持这最后一搏的刺秦计划!
师尊的认可,对凝聚墨家人心至关重要。
无论哪种结果,他都必须第一时间赶到机关城!
乘坐这墨家最高机密的机关朱雀,正是为了抢这至关重要的时间。
他必须比任何消息、比任何人更快一步!
机关朱雀身上的零件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俯衝而下,穿过云雾,隱入一片人跡罕至的险峻山脉。
熟悉的瀑布轰鸣声传入耳中,朱雀精准地穿越水幕,降落在机关城外围的一处隱秘平台。
城內的气氛果然不同往常。
往来弟子面色凝重,见到他突然出现,皆是愕然,隨即慌忙行礼,眼神中却带著慌乱与不安,印证著山雨欲来的压抑。
“太子丹殿下——您怎么——”
一名统领闻讯赶来,惊疑不定。
“巨子何在?”
燕丹直接打断他,语气急促却不失威严,自光如电扫过四周。
“巨子他——自前日外出接应边境弟子后,便再无消息——城內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