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恐惧,很快传到数十里外的第二关。
韩武站在关墙上,寒风卷过城头,吹得他斑白鬚髮猎猎飞扬。探子跪在身后,將崔氏覆灭、大唐賑济、重新分田的消息一字不漏稟报完。
周围將领脸色难看,有人冷哼:“李道宗疯了?把田分给泥腿子,没有门阀士族,他靠谁收税?”
韩武没有立刻开口。
他盯著沙盘上那面代表大唐的黑旗,许久后,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们还没看懂。”
城头顿时安静下来。
韩武看著黑旗,眼神复杂。
“他不是不懂治国,他是要换一套规矩治国。世家靠田地养私兵,靠债契控百姓,靠官位锁朝堂。李道宗这一刀,砍的不是崔氏一家,是旧天下的根。”
寒风呼啸,再无人说话。
韩武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他不只是在打仗。”
“他在改天下。”
三日后,关中各县开始分田。
寒风里,沈青岳亲自带唐军维持秩序。县衙门口贴著新誊的田册,文吏按名唱户,军士核验,乡老作证。
每念到一个名字,便有人颤颤巍巍上前,按下手印,接过盖著大唐红印的田契。
轮到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农时,他几乎是被儿子搀上来的。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接过田契,抖得厉害,薄薄一张纸,在他手里像有千斤重。
他盯著红印看了很久,才哆嗦著问:“將军……这田,以后真是我的了?不用再给崔家交七成租子了?”
沈青岳看著他浑浊却满是希冀的眼睛,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是你的。大唐红印盖在上面,镇凉王殿下的军令护著你。从今以后,你只按大唐律令交税。谁再敢抢你的田,就是反唐。”
老农呆了呆,下一刻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他先朝田契磕头,又朝唐军大营方向拼命磕头,哭得声音嘶哑。
“大唐万岁!镇凉王万岁!”
周围刚领到田契的百姓,也一个接一个跪下。山呼声在寒风中滚滚扩散。
沈青岳弯腰扶他,可老农死死攥著那张田契,像攥著一家老小的命。
他看著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
他曾是大乾將领,见过旧朝官军入城抢粮,见过门阀豪奴逼人卖田,也见过无数军户替朝廷流血,却换不回一口饱饭。
可现在,他站在大唐军旗下,看见唐军没有抢百姓的粮,反而把世家的田分给了百姓。
耳边是排山倒海的欢呼,眼前是一张张重新有了生气的脸。
沈青岳慢慢转身,望向中军帅帐的方向。
这一刻,他终於明白,自己当初背弃大乾、投靠大唐,不是赌一时输贏。
他赌的是这天下,真的能换一种活法。
而现在,他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