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岳胸膛、肩背、肋下,密密麻麻全是旧伤。
刀伤,箭伤,枪伤。
还有一大片被战马踩踏后留下的狰狞旧痕。
风雪落在那些疤上,又很快被体温化成水,顺著肌肉纹路往下淌。
沈青岳指著胸口一道半尺长的刀痕,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一刀,是当年守北面蛮族时留下的。”
他又指向肩头一处箭疤。
“这一箭,是雍州粮道被劫,老子带三百人断后,被蛮子射穿的。”
他目光扫过人群,眼神又冷又硬。
“老子给旧朝卖了十年的命,给崔家守了十年的门,结果呢?”
“军餉被剋扣,粮草被掺沙,战死的兄弟连抚恤银都拿不到。”
“那时候,你们怎么不问崔家要活路?”
一片死寂。
不少降兵低下了头。
这些话,他们没法反驳。
因为沈青岳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们亲身受过的苦。
沈青岳猛地抬手,指向雪地里那半袋掺沙糙米。
“王麻子说,这是唐军给你们吃的粮?”
他大步走过去,一脚踢翻麻袋。
麻袋口翻开,露出角落一截黑色旧印。
沈青岳弯腰抓起麻袋,狠狠甩到眾人面前。
“睁大眼睛看清楚!”
“这是崔氏旧仓的封印!”
守粮校尉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查看,厉声道:“不错!唐军军粮用的是军府火漆,这袋粮根本不是今日粮仓发出的!”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
王麻子脸色白了一瞬,立刻吼道:“他胡说!他们都是一伙的!”
沈青岳根本不理他,只盯著那些降兵。
“你们说唐军骗你们。”
“好,我问你们。”
“身上的棉衣,是谁发的?”
“怀里的餉银,是谁发的?”
“军户册上登记的名字,是谁写的?”
“你们家里昨日拿到的授田印押,又是谁盖的?”
他每问句,人群就安静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