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衝锋,也没有喊杀,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已经立好的铁墙。大乾军中,不少士卒望向北口,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在这个高武世界,万人成阵,军势便不再只是人数。
唐军上空,黑色煞气层层凝聚,化作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黑龙,死死压向大乾圆阵。大乾圆阵上方,红色煞气则凝成一团厚重铁壳,硬生生顶住黑龙撕咬。
两股气机在半空撞在一起,风雪被硬生生挤开,河谷上方竟出现了一片无雪的真空地带。
每一次黑色煞气压落,大乾前排盾手的膝盖就往冻土里陷进半寸;每一次红色煞气反衝,唐军塔盾上也会炸开细密裂纹。
这不是简单的围困,而是两支大军在用军势与煞气互相碾压。
韩武布下的防御圆阵极稳。盾牌层层相扣,长枪密如寒林。輜重车上的重弩不断发威,一根根粗大的弩矢呼啸而出,將试图靠近的唐军逼退。唐军占据合围之势,可一时之间,也无法直接咬碎这块硬骨头。
高台最高处,李道宗身披暗金龙鳞重甲,腰悬天子剑,静静俯视整片战场。
他没有急著下令,也没有半分焦躁。
从铁锁三关被韩武逼退,到今日反过来將大乾中央军围在葫芦川,攻守之势已经彻底倒转。唐军士气攀升到了顶点,每一面战旗都在风雪里狂舞,每一名唐军士卒眼里,都燃著要把大乾中央军活活吞下的战意。
而在距离主战场数十里外的侧后方。
“噗嗤!”
横刀刺入血肉。
沈青岳面无表情地拔刀,一脚將面前的大乾信使踹倒在雪地里。鲜血很快被风雪盖住。
他甩去刀锋上的血,扫了一眼四周。雪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十几具大乾斥候和信使的尸体。这些人都是韩武派出去求援的,一个都没能走出去。
一名满身泥水的手下快步赶来,压低声音道:“將军,水道已经彻底挖通了。沿途五个大乾联络哨所,全被兄弟们拔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现在韩武的侧后方,已经成了瞎子和聋子。”
沈青岳冷笑一声,將横刀归鞘。
“好。韩武以为自己还能等关中援军,却不知道他的求援信连这片雪山都出不去。传令,继续搜山,一只信鸽都不准飞过去。”
这条废弃地下水道,是旧年关中军户修出来的暗渠。韩武不知道,大乾朝廷不知道,但沈青岳知道。也正是这条水道,让他带著本土旧部绕开了大乾正面防线,神不知鬼不觉地掐住了韩武最后一条求援线。
葫芦川河谷內,唐军包围圈仍在缓缓收紧。
李靖站在高台前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大乾圆阵。
李道宗走到他身侧,风雪撞在暗金龙鳞甲上,又被甲面震碎。
他俯视河谷,天子剑轻轻点在高台栏杆上,淡淡道:“韩武不是乌龟,他是被逼到绝路的虎。虎会扑人。”
李靖躬身:“所以臣给他留了一条看得见的路。”
李道宗冷冷一笑:“那就让他扑。动了,才有破绽。”
“臣明白。”李靖抬手指向大乾军阵中央那些粮草车,“韩武的圆阵守得住一时,却守不住十日。他的粮只够十日,而我军背靠雍州,粮草足以支撑一月有余。现在他是瓮中之鱉,我们越不急,他越急。”
李道宗眼眸深沉:“韩武绝不会等到粮尽,真正的杀局,不在白日合围,而在他忍不住动的那一刻。”
当天夜里,风雪稍停。
夜色压在葫芦川上空,黑得像一张铺开的铁幕。
大乾圆阵南面,忽然响起沉闷的號角。
下一刻,盾阵猛然分开。
“杀——!”
三千名大乾重甲骑兵在夜色里骤然衝出。
韩武亲自压阵。他没有选择最稳的北面,也没有选择唐军重步最厚的正面,而是选了南面。那里的唐军营火最稀,战旗最少,看上去像是整个包围圈里最薄的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