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沉闷鼓声很快压过风雪。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把濒临散开的军心重新敲回去。
大乾中央军的底子,在这一刻显了出来。他们不是雍州门阀私兵,也不是临时拼凑的杂牌。刚才会慌,是退路断得太突然;韩武一压住中军,他们还是动了。
重步兵扛著半人高铁盾,在风雪里奔走。盾牌一面接一面砸进雪地,很快拼成黑沉沉的钢铁外墙。
长枪从盾缝探出,霜雪覆著枪尖,密密麻麻,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巨兽,竖起满身尖刺。
弩手踩著粮车登高,重弩推上车顶,绞盘转动,箭头对准风雪深处若隱若现的大唐战旗。
骑兵被压进圆阵內侧,安抚躁动的战马,刀已出鞘,只等哪面阵线被撕开,立刻扑上去堵口。
不到半个时辰,河谷中央,一座铁桶般的圆阵立了起来。
当然,三十万大军並未全部稳住。外围部队仍在向中军收缩,散兵被军法队赶著往缺口里塞,有人摔倒,有人被战马撞翻,也有人被同袍拖进阵內。
但韩武要的不是一瞬救下所有人。
他要先把这支军队的骨头立住。
只要中军大纛不倒,中央军精锐不散,外围乱流就还有归处。
韩武端坐马上,目光越过盾阵,看向远处风雪中的黑底金线战旗。
唐军正在收口。
杀气像冰水,从四面八方一层层漫过河谷。
李靖这一手诱敌深入、断绝后路,確实漂亮。换成別的將领,此刻已经崩了。可韩武打了一辈子仗,见过的死局不止这一场。
他手里还有数万能打的中央军精锐,粮草也在輜重车里,至少能撑十日。至於马料、柴火、士气能不能撑到那时,不必说,也不能说。
现在最要紧的,是让所有人相信——他们还能守。
能守,就不会立刻死;不立刻死,就还有机会把唐军的牙崩下来。
韩武握紧剑柄,嘴角扯出冷笑。
“想一口吞下本將?”
他望著风雪尽头,声音低得只有亲將听见。
“李靖,你胃口未免太大了。”
同一时间,葫芦川尽头高崖上。
李靖负手而立,青色將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斥候刚稟完大乾军动向,一名唐军副將便皱眉道:“原地固阵?退路都断了,竟没有营啸,也不突围?”
另一人冷哼:“缩成乌龟壳,岂不是等我们围上去?大元帅,韩武莫不是嚇糊涂了?”
李靖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著河谷里那座圆阵:盾阵、枪阵、輜重、弩车、中军大纛,一层扣一层。乱势被强行压住,溃兵重新吸回中军,最精锐的中央军像一根铁钉,硬生生钉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