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韩武没有立刻下令。
片刻后,他睁开眼,起身走到沙盘前。
粗糙的手指拿起木桿,落在唐军后撤的路线上。
他的眉头,一点点皱紧。
“大帅?”幕僚低声问道。
韩武盯著沙盘,声音很沉。
“若唐军真已粮尽,军心涣散,他们退得太整齐了。”
帐內声音顿时一滯。
韩武木桿一划,点在几处唐军撤退节点上。
“后军未乱。”
“輜重未散。”
“旗號虽低,却没有断。”
“真败之军,先乱的是脚。唐军退的是阵,不是命。”
这句话落下,大帐內刚刚升起的狂热,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下去。
一名主战幕僚立刻上前,拱手道:“大帅,李靖毕竟是天下名將,治军严整。唐军即便缺粮,也未必会一触即溃。可正因如此,才更该趁他虚弱之时追击!”
另一人也急声附和:“若放他们退回雍州,等大唐缓过这口气,再想打就难了!”
“不可!”主慎派幕僚立刻反驳,“李靖用兵诡诈,此事太巧。粮船停、炊烟少、逃兵来、前军退,环环相扣,反倒像是专门摆给我们看的!”
“荒谬!”主战幕僚怒斥,“六十万大军人吃马嚼,一日要耗多少粮?难不成李靖能凭空变出粮来?大帅若此时不追,便是眼睁睁看著战机溜走!”
“战机?”那慎派幕僚冷笑,“若这是饵呢?我军放弃坚城,入雪原追击,一旦唐军伏兵四起,第一关怎么办?”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烈。
韩武站在沙盘前,一言不发。
他当然知道这可能是饵。
可这饵太香了。
若唐军真是强弩之末,他不追,便等於放李道宗六十万大军从容退走。等大唐整顿粮道,捲土重来,大乾仍要面对灭顶之灾。
可若这是李靖的局……
韩武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他手里的中央军,是大乾最后的底牌。
不能赌光。
但也不能不赌。
“都闭嘴。”
三个字落下,大帐內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韩武。
韩武转身,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传本帅军令。”
“大军不动。”
眾人神色一紧。
韩武声音更沉。
“命大乾左威卫將军,率一万精锐骑兵,即刻出关,追击试探。”
他顿了顿,语气冷硬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