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忽然转向沈青岳。
“沈將军。”
沈青岳立刻上前一步:“末將在!”
李靖將手中的木桿递给他。
“你熟悉关中地形。韩武一旦离关追击,我们需要一个地方,既要足够宽阔,能让骑兵展开;又要足够平坦,不能让他借高地布弩;还要离第一关不能太近,免得他一察觉不对便退回去。”
“这个战场,你来选。”
沈青岳接过木桿,目光死死盯著沙盘。
帐內无人催促。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桿落下去,便是几十万人生死的落点。
片刻之后,沈青岳的木桿稳稳落在第一关外三十里的位置。
“葫芦川。”
他声音有些低,却很稳。
“此地地势开阔,两侧没有高岗,不適合伏弩;川口宽,足以让大军正面铺开。韩武若追到这里,就算发现不对想退,三十里的路,也足够白袍铁骑与玄甲重骑截断他的归路。”
薛仁贵抬眸,眼中锋芒一闪。
他没有多言,只是银甲下的手背绷起,沉声道:“只要他入川,末將断他后路。”
李靖看著葫芦川的位置,终於点了点头。
“好。”
“就定在葫芦川。”
沙盘上的局势,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原本死死卡住唐军的三关铁锁,被李靖轻轻一拨,便多出了一条缝。
但这条缝,是用整个唐军前线的“假乱”撕出来的。
李靖转过身,看向一直静静摇著羽扇的徐茂公。
“茂公,正面诱敌由我来布。但暗面,不能漏。”
徐茂公收起羽扇。
他平日里存在感不强,可一旦开口,帐內许多將领都会下意识屏住呼吸。
“门阀会动。”
徐茂公淡淡道。
“唐军一旦露出粮道不稳的跡象,关中那些还在观望的世家,不会只看热闹。他们会试探,会递消息,甚至会趁乱派兵截我们的真粮道。”
李靖道:“崔弘道呢?”
徐茂公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清河崔氏三座庄园,都在谍司眼皮底下。三百名暗桩日夜盯著。只要崔弘道敢派私兵趁乱动粮道,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拔出萝卜带出泥。”
程咬金咧嘴一笑:“好!前头骗韩武,后头钓崔家,一锅燉了!”
帐中几名將领眼神都亮了起来。
这不是单纯的假败。
这是一局双杀。
明面上引韩武出关,暗地里逼门阀露爪。
只要局成,韩武的三关互援会被撕开,关中门阀的暗桩也会被连根拔起。
可就在眾人心中渐定之时,一直端坐主位的李道宗,忽然开口。
“如果韩武不上当呢?”
这一句话落下,帐內瞬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