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雍州城外。
唐军中军大帐。
大帐內灯火通明,巨大的沙盘铺在正中,將雍州以东数百里山川官道尽数纳入其中。
李道宗端坐主位,一身黑底金线甲袍压得满帐无声。他指尖轻轻敲著天子剑剑鞘,眸光落在沙盘上,像是在看一群已经走进网里的猎物。
“裴老匹夫,到哪了?”
徐茂公快步入帐,拱手道:“回主公,距雍州已不足二百里。百骑司那边也准备妥当了。”
程咬金眼睛一瞪:“准备啥了?”
徐茂公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让人扒了十几具雍州死兵的衣甲,换在咱们最精干的探子身上,身上再抹鸡血、撕破甲衣,偽装成从陇山关一路溃逃下来的残兵。等他们撞上禁军先锋,就会带去一个消息——崔令川正在陇山关一线死战,防线將崩,十万火急,请禁军速援。”
程咬金听得一愣:“就这?裴老头能信?”
“他未必全信。”
这一次,接话的是李靖。
他站在沙盘前,手中木棍轻轻一点,落在雍州以东的一道狭长地带上。
“但他只要信三分,就够了。”
眾將目光齐齐落过去。
“野狼谷。”
李靖平静开口:“此地两侧皆为丘陵,中间官道狭长,最適合大军通过,也最怕前后脱节。裴老將军本来求稳,所以走得慢。可一旦他相信崔令川要崩,为了不让自己变成孤军深入,他就只能提速。”
徐茂公点头接话:“他一提速,前军就会先压过去;前军一压,后军和輜重便很难保持原有的严整。到那时,破绽自然就出来了。”
程咬金终於听明白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就是说,咱们不是把他打进谷里,是把他骗进谷里?”
李靖淡淡道:“不错。让他自己走进去,才走得最深。”
帐中几名將领听得暗自心惊。
站在后排的沈青岳更是头皮发麻。
一个拿地形算敌人,一个拿情报牵敌人。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裴老將军那二十万人还没见到唐军主力,就已经被掐住了脖子。
大乾拿什么贏?
李靖转身,朝李道宗抱拳。
“主公,这二十万禁军先锋,是大乾朝廷眼下最硬的一支西调兵马。若能將其折在野狼谷,大乾短时间內再无余力往西压军。从凉州到雍州这条线,便算彻底稳了。”
李道宗抬起眼,眸中寒意如刀。
“本王要的,不只是稳。”
他缓缓起身,黑甲在火光下泛起冷光,帐中眾將不由自主挺直了身子。
“这一战,要打得又快,又狠,还要让神京那群人看明白——”
“西北,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拿就拿的地方。”
“二十万禁军既然送到了门口,就別让他们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