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这身官袍,沾的不是朝廷威仪,是边军的血,军户的命。”李道宗一字一句道,“你这满身肥肉,每一两,都是喝兵血、吃人肉养出来的。”
崔令川面无人色,身子拼命往后缩。
李道宗却连看都懒得再多看他一眼,冷声下令:
“来人,把他的官袍扒了。”
“喏!”
两名玄甲军立刻上前,按住崔令川,三下五除二,便將他身上的緋袍硬生生扯了下来。锦袍撕裂的声音在帐中格外刺耳,片刻之间,堂堂雍州牧便只剩下一条褻裤,狼狈地伏在冰冷的地面上。
“啊——!李道宗!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朝廷命官!我是雍州牧!”
崔令川彻底崩了,哭嚎著往前爬,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官威。
李道宗神色不变,声音冷得像冰。
“打入死牢,严加看管,候审。”
“至於他麾下那些门阀私兵——全部解除武装,编入辅兵营。最苦、最累的活,都让他们去干。”
“喏!”
玄甲军应声上前,像拖一条死狗般把崔令川拖了出去。悽厉的惨叫声一路远去,很快便消失在帐外的风里。
大帐內,杀气稍散。
李道宗目光一转,落向帐外那片黑压压的人潮。
那里,是数万雍州降军。
“沈青岳。”
“末將在!”
沈青岳立刻出列,抱拳而立。
“降军交给你。”李道宗沉声道,“传本王军令:愿降大唐者,按《军功授田令》行新制,给田、给粮、给餉;不愿降者,不强求,发路费,遣回原籍。”
沈青岳身子猛地一震,抬头看向李道宗,眼中儘是难以置信。
不杀降卒,已是仁厚。
不愿降者还给路费放归……这等胸襟,这等气魄,他此前连听都没听过。
“末將领命!”
一炷香后,陇山关外,大校场。
六万余名被缴械的雍州降军挤满了整座校场。四周儘是持刀执戟的玄甲军,陌刀森寒,杀气逼人。
降军们一个个缩著脖子,神色惶惶。
在大乾的规矩里,战败降卒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被押去做苦役,活到哪天算哪天。
就在这时,沈青岳策马登上高台。
台下顿时骚动起来。
“沈將军?”
“他怎么穿上了唐军的甲?”
“难道……他也降了?”
沈青岳勒住战马,扫视全场,胸腔一震,声音如雷,滚滚传开。
“雍州的兄弟们——看著我!我是沈青岳!”
满场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