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要雍州城里,今夜就开始做噩梦。”
李靖拱手:“喏。”
……
次日正午,陇道入口。
三万先锋军如一条臃肿长蛇,沿著雪后泥泞的山道向前推进。门阀私兵鲜甲怒马,冲在最前;被压在后面的雍州边军则披著旧甲,踩著冻硬的泥地,脸上满是麻木与怨气。
队伍中,不时传来喝骂声。
“滚开!挡了老子的马!”
一名门阀骑兵扬手就是一鞭,狠狠抽在边军士卒背上,抽得那人一个踉蹌,背后顿时裂开一道血口。
“磨蹭什么?耽误了王將军立功,拿你们填谷!”
边军士卒咬紧牙关,低头不语,眼里却已有恨意。
中军处,王悍骑在一匹高大神骏的汗血宝马上,身披华丽明光鎧,腰悬宝刀,左手甚至还提著一壶酒,神情说不出的张狂。
他望著前方越收越窄的谷口,仰头灌了一大口,笑道:“看见没有?这才叫军威!李道宗那群凉州穷鬼,若远远瞧见我先锋军这阵势,只怕腿都得嚇软。”
身旁副將连忙赔笑:“將军所向无敌。待取了陇山关,关中府库和李道宗这些年的积攒,少不了將军先挑。”
“那是自然。”
王悍抹了一把嘴角酒渍,笑得志得意满。
前方,道路陡然收束。
两侧山崖拔地而起,峭壁上覆著未化的残雪,冷风穿谷而过,呜咽作响,像极了荒山野鬼的哭號。抬头望去,只见天光被山壁压成细细一线,令人无端生出压迫感。
副將下意识勒了勒韁绳,低声道:“將军,这地方太险。正面虽难攀,可若山背有旧道,敌军未必不能提前登崖。要不要先放一队斥候——”
“斥候?”
王悍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鞭,抽在副將头盔上。
“你也跟那群边军废物一样,被李道宗嚇破胆了?”他指著谷口,满脸不耐,“他现在缩在陇山关里修城固守还来不及,哪来的胆子跑出来跟老子野战!”
说罢,他纵马向前,马鞭一挥,厉声喝道:
“全军加快!日落之前,穿过陇道,兵临陇山关!”
“第一个衝到关下的,赏金百两!”
重赏之下,前方门阀私兵顿时像闻到血腥味的恶狼,轰然应诺,爭先恐后地涌进谷道。
马蹄声、甲叶碰撞声、士卒叫嚷声,瞬间塞满了整条陇道。
王悍坐在马上,望著不断涌入山谷的先锋军,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狂傲。
他没有看见。
在那两侧覆雪的高崖之上,积雪下方,一架架玄武重弩早已悄然抬起;更高处,披著白氅的伏兵匍匐不动,连呼吸都像和山风融成了一体。
无数冰冷的箭锋,正静静指向谷中每一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