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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帝国的底牌（第1页）

铁砧三号陷落后的第三个小时，帝国军部最高层召开了闭门会议。这次会议没有留下任何公开纪要，但季昀在帝国军部内网残存的缓存中截取到一段被删除前没来得及覆盖的音频碎片。音频只有短短四十几秒，大部分内容被白噪音覆盖，能辨认出的只有两个词——“零号重启”，以及一个旧权限代码。这个代码属于帝国中央研究所已故的前任所长。

沈惊澜收到这段音频时，运输舰刚离开铁砧三号跃迁枢纽，正在返回苍蓝星的航线上。他把音频反复播放了三遍，然后打开萧言的基因档案，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是他自己手写的注释，记录了萧言抑制基因的完整序列、下游产物分析、以及他和阎舟在K-11数据库里找到的所有关于零号病人的原始实验编号。在页面最底部，他用红笔圈出了三行被帝国档案系统标注为“永久封存”的文件索引号。这三个索引号不属于K-11，不属于铁砧三号，甚至不属于帝国中央研究所的主数据库。它们来自一个更早的系统——早到帝国还没开始用编号给实验体命名，早到“污染源”这个词还没被发明。

“这三个索引号指向的文件不在任何地方。季昀查遍了所有镜像服务器，结论是它们从未被数字化。”沈惊澜眉头微蹙，手指敲了敲屏幕上那三行红字，“它们只存在于实物档案中——纸张、胶片、手写实验记录。帝国用物理隔绝的方式彻底删除了这些数据，连备份都没留。”

“但有人知道里面写了什么。”阎舟靠在舱壁上，右腿的伤口重新包扎过，绷带从膝盖缠到脚踝。这次是沈惊澜给他包的，包扎方式比他自己用牙咬的标准得多。

“对。发这条加密信息的人。他们自称是‘最后一批良心未泯的研究员’，但没有署名，没有坐标。信息只有一句话——‘零号的原始序列里藏着比抑制基因更危险的东西’。如果这条信息是真的，那么帝国当年关停实验不是因为失败，而是因为萧言的序列里产生了某种他们无法控制的存在。一种比污染源更根本的东西——可能是所有哨兵基因编辑的原始模板本身。如果这条信息是假的，那就是诱饵——引萧言暴露位置。”

“两种可能，同一个处理方式。”

“先把萧言藏好。然后去找那批纸。”

“你准备怎么找？”

沈惊澜关掉音频，打开星图。星图上标记了帝国在几十年前关停的所有研究设施：K-11是其中之一，已经被他们清理干净。还有三个类似设施标注为“废弃”，其中一个代号K-0，位于帝国核心星域边缘一颗没有正式名称的矮行星上。K-0是所有精神力研究设施的起点，帝国在K-0进行了最初的基因编辑实验。萧言就是在K-0被制造出来的。如果帝国要封存最原始的纸质档案，最可能的地方就是K-0的地底档案库——那里没有网络接口，没有数字痕迹，只有一个炸药自毁装置和一个物理门。

“K-0。在帝国核心星域边缘。那里现在应该还在帝国控制下，驻军不会少。”阎舟扫了一眼坐标，“但帝国高层现在忙着处理铁砧三号陷落的事，调动重心都在中继星系。核心星域的兵力反而会被削弱——他们会把能调的部队全往前线压，后院就是空的。趁现在溜进去，是最佳时机。”

“两个问题。萧言怎么藏？还有那封匿名信息如果是假的，我们怎么应对。”

“第一个问题——把他藏到黑港。老金欠你六次人情，黑港不归任何星域管，帝国猎杀部队进不去。我让季昀把萧言的基因档案拆成三份加密备份，一份在黑港，一份在铁砧三号，一份在苍蓝星。就算我们两个搭进K-0，他的数据也不会丢。”

“但萧言本人不会愿意走。他的二十二个人还在苍蓝星安置点。”

阎舟沉默了一阵，然后把枪带系好口吻笃定：“我去跟他说。”

与此同时，萧言正坐在安置点一楼的老位置——314号斜对面墙角，中间隔着他放在地上的水杯和毯子。314号现在已经肯接毯子了，虽然仍然不肯被别人碰，但能从萧言手里接过水杯自己喝。萧言看着她把水喝完，把空杯子放在地上推回来，动作比以前快了一点点。季昀的医疗组说这已经是重大突破，萧言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蹲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然后他听见了阎舟的靴子声。阎舟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直接开口：“帝国启动了一项叫‘零号重启’的计划。目标是你。你需要转移到一个不在帝国扫描范围内的地点。”

“黑港。”萧言说出这个名字，眼神仍旧停留在314号身上——她正一点点把毯子边缘卷起来又展开。

“是。黑港不在帝国扫描网内。”

“但K-0在帝国境内。你们要去K-0找零号原始档案，而那里的炸药自毁装置可以被帝国远程引爆。如果我留在苍蓝星，帝国会集中所有力量进攻这里。但如果我公开现身黑港，帝国的注意力会被引到黑港——他们不敢进黑港，但他们可以围在外面。围而不攻也是一个战术，至少能帮你们分散一部分核心星域的防卫力量。”老人说这话时，第一次从314号身上移开视线，正对上阎舟的眼睛。

阎舟看着萧言，意识到这个老人在主动提出当诱饵。他不是不知道风险——黑港是中立空间，帝国不敢公开入侵，但帝国会派刺客、间谍、被药物控制的沉默者混进去。一旦萧言公开现身黑港，他的生命安全就只能靠黑港的地下规矩和老金的人脉来维持。

“你不怕死。”

“我怕。但我不怕比温岭和苏辞先死——我已经比他们多活了好几十年。现在能拿这条命替你们省下冲进K-0的防线压力，怎么算都是我赚。”

阎舟站起来，低头看着这个蹲在地上、膝盖会咔嚓响的老头。然后他转身走出安置点，在外面拨通了老金的加密频道。老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让萧言把他那盏蓄电灯一起带过来——他女儿当年的精神力检测报告还是幽灵帮忙改的，黑港有恩必报。安置好萧言之后，老金在挂断前补了一句：“顺便把那个小孩也带过来。苏小辞。他是苏辞的儿子，将来还有人要教他用蓄电灯。”

与此同时，灰隼从季昀的医疗组那儿偷跑出来，蹲在安置点后门台阶上。他的逆向芯片已经解除，但残留在体内的药剂戒断反应还在影响他的精神力稳定度。身为前猎杀部队的跟踪专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帝国怎么追踪叛逃者——帝国会给每一个叛逃者的核心频率单独建档，然后用专门的深空扫描阵列去比对频段。即便是关了外部信号源的加密层，只要在帝国扫描阵列覆盖范围内，核心频率长时间开启就有可能被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