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切换到安置点内部安保频道,让值班人员按非战斗人员撤离预案把所有实验体移进二楼加固隔离区。然后阎舟在武器柜前多拿了两块备用能量弹匣,把头发往后拢了一把,看着安置点后巷的昏暗街道。
“渡鸦这个身份,他们用了五年。是时候把温岭的名字拿回来了。”
沈惊澜穿好外套,将假抑制环的保险扣从手腕内侧轻轻按下——那不再是藏在白大褂里的伪装,而是打算见光的标记。他按下通讯器给老金,拨了三秒挂断,没有留言。这是黑港的老规矩:三秒挂断代表“即将起冲突,备好撤离通道”。
安置点的夜班护士已经把一楼所有隔间清空完毕。建筑外围的感应灯开始一颗颗熄灭,只剩正门那盏还亮着——在暗灰色卫星的微光下纹丝不动,像是在等某个迟到多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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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隼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阎舟刚把最后一个实验体隔间的门锁好,哨兵的感知网就捕捉到了异常——安置点正门外的街道上多了三个人的呼吸频率。其中一个频率他认得:灰隼,在K-11走廊交过手的那批猎杀部队里有一个向导的精神力频率和他高度相似。当时他还不能确定,但现在这份频率的频谱分布和温岭旧节点留下的加密记录完全对得上,跟在灰隼旁边的两个哨兵呼吸节奏几乎同步,是受过战术协同训练的精英。
他和沈惊澜交换了一个眼神。沈惊澜从内侧口袋抽出老金早就准备好的脉冲干扰器,贴在安置点电箱外壳上激活。正门外的感应灯应声熄灭,整个建筑正面陷入一片漆黑。苍蓝星的夜色成了第一道掩护。
阎舟从侧门无声地滑出去,贴着建筑外墙绕到正门左侧。那两个哨兵已经分开行动——一个从正面试探,一个往侧面包抄。阎舟选择先处理侧翼。他贴墙弓身,在对方转弯的瞬间起身——不是用枪,是一掌斜砍。侧翼哨兵闷哼一声倒地,阎舟把他拖进配电室捆好。
正门外,灰隼的向导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没有在等队友回传信息,他在等阎舟。因为他手里有一个开启的追踪器,追踪器锁定的不是阎舟的身份芯片,而是他的精神核心频率——灰隼刚才停下来,是因为他在用沈惊澜的旧频率重新校准阎舟的位置。
灰隼抬头,隔墙朝向阎舟的位置,似乎笑了笑。“断刃。精神共振频率,K-11事件后重新校准为S级上限,代号污染源。”他顿了顿,“我是灰隼——前渡鸦。猎杀部队向导,五年前被俘后重新植入任务指令。我的指令不是杀你,是把你带回去。但安排我来带你的那个人上次被你打成重伤还在病床上,所以我额外带了两个帮手。不过你们已经把我侧翼拆掉了。”
阎舟从配电室走出来,站到正门灯光可及的边缘。他没有举枪。“你在叫我的代号,但你在看的不是我。你在听他的备用频道——你追踪了沈惊澜两年,每次他以为自己在联系温岭其实都是你在听。他现在就站在你背后。”
灰隼没有回头。他了解沈惊澜的能力,知道这个向导可以在不发出任何声响的情况下接近目标。但他也有自己的底牌——他伸手脱下左手的战术手套,露出手背上一小块皮肤。皮肤上有一个极小的精神力抑制芯片,不是用来抑制他自己,而是逆向改造的——它储存着一段加密精神力频率,直接连向猎杀部队总部。一旦他意识中断,这枚芯片就会自动发送阎舟和沈惊澜的最新核心频率到帝国终端。
“我知道你们想解除我。但解除指令需要温岭的精神力频率作为密钥,温岭已经死了。你们没有——除非。”灰隼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慢,像是在自己推导一个他不愿意接受的结论。
沈惊澜从灰隼背后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没有任何武器。他抬起一只手放在灰隼的精神力感应范围之内,轻声道:“除非我背下了他在被带走前的最后一次波动。他留给我的。”他的精神力开始缓缓展开,穿过灰隼的外层精神屏障,落在他精神核心里那枚被帝国植入的抑制指令上。指令的结构他早已烂熟于心——温岭当年教他破译猎杀部队植入程序时,用的是同一套加密逻辑。他自己揭开指令结构,然后退到一侧,露出身后阎舟暗金色的瞳孔。
阎舟一只手按在沈惊澜肩上,另一只手虚压在灰隼前额——不是侵入,是传递。他把从沈惊澜走廊深处调取的那一段温岭频率直接送进灰隼的精神核心,精准到足以绕开帝国的抑制指令触发阈值。频率拂过指令层的瞬间,灰隼浑身一震。植入指令外壳开始剥落,它原本锁死的情感区、记忆区一一松动。灰隼猛地睁大眼,眼眶发红,嘴里挤出一声被压了五年的名字。
“……温岭。”
植入指令碎裂。灰隼向前跌了一步,沈惊澜扶住他,让他靠到墙上。他意识清醒,但呼吸急促,左臂的机械关节失控地重复着握紧又松开。他还记不起来全部,只记得一件事——他抓着沈惊澜的袖子,说:“你们走。纪恒不是一个人在操作节点,他后面还有人。我的指令层虽然碎了,但逆向芯片还在发信号——”
阎舟把他的手套重新替他戴好,遮住芯片暴露的皮肤。“不用急。这枚芯片再发出去的信号,我们已经替它编好假数据。你校准到的核心频率,在帝国那边会指向一颗无人星。”
灰隼瞪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粗重地喘了一口气,把头往后靠在墙上。他用没被机械覆盖的手指从衣领里钩出一截旧身份识别牌,上面写着温岭的编号。他把它攥在手心,闭上眼,没有再说话。
阎舟和沈惊澜并肩站在安置点侧门处。灰隼被扶进医疗隔间,季昀已经带医疗组接手他的评估。但阎舟的感知网没有收——刚才在拆解灰隼植入指令时,他隐约捕捉到视距外极远的地方有一丝异常的空间形变。不是飞船,不是地面车,是大气层外侧轨道上某种光学迷彩在短暂的偏转瞬间闪了一下。那是猎杀部队的隐形侦察舰。
“纪恒后面还有人——灰隼刚才没有把话说全。”阎舟收回视线,袖口不自觉地蹭过沈惊澜垂在身侧的手指,“一艘侦察舰待在大气层边缘,没有接近低轨道。”
“是牧犬。灰隼只是被派来校准我们的位置,牧犬本人不需要亲自潜入苍蓝星——他只需要在轨道上确认我们还在这颗行星。他把突击部署的时机留给了纪恒。”
阎舟走回沈惊澜身边。他的瞳孔已经恢复了深灰色,但扣在腰侧的枪柄上,握得有些发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灰隼刚才回头说了一句话——“我们被俘的那天,温岭本来可以自己跑。他留下,是为了在审讯中心陪我们。”
沈惊澜沿着走廊走到安置点二楼尽头,从窗口往上看。苍蓝星灰绿色的大气层与低轨道交界处,有一丝比卫星暗影更深的沉寂,像是某种重型武装停在那里屏住呼吸。他摘下假抑制环放在窗台上,把自己的精神力调到刚才灰隼反向芯片所屏蔽的同一个波段。窗外漆黑的夜空中,一艘侦察舰的信号灯缓缓闪了一下,然后光学迷彩重新闭合,消失在他的感知范围里。
沈惊澜回头看向阎舟。阎舟没有开口,只是把他刚才顺手搁下的能量弹匣重新递过来一个。两人对视不到一秒就各自往相反方向走——阎舟去配电室检查刚才绑好的哨兵,沈惊澜回办公室重新清点安置点的安保与医疗物资。走廊尽头值班护士还在给灰隼测心率,苍蓝星这一夜没有更多突袭,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下一场风暴之前最安静的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