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澜从门框边直起身,白大褂下的肩膀线条不再放松。他的手指在口袋边缘蜷了一下。
“计划提前。今晚就走。”
他转身准备出门,阎舟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等一下。”
沈惊澜回头。阎舟还坐在床边从下往上看,这个角度让他深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出一种沉沉的、没有反光的质感。
“你的计划基于一个前提。”阎舟说,“回收小组来了之后会按照流程查房、核对名单、约谈异常哨兵,然后再执行回收。但如果你昨天的精神力波动已经被二次核查标记,他们这次来的目的就不是巡查。”
“是什么。”
“是直接来抓你。”
窗外,那艘黑色军舰的舱门已经打开。昏暗的夜色中,四个全副武装的人影沿着舷梯走下来,步伐整齐,目标明确。他们的装备不是常规押运兵那种轻型配置,而是战术装甲——每一套都带精神力屏蔽系统,是专门用来对付高阶向导的。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抬起头,隔着几百米的距离,精准地看向疗养院四楼的方向。
沈惊澜不用看就知道那是谁。
“认识?”阎舟问。
“帝国向导猎杀部队的队长。”沈惊澜的声音干涩,“代号‘牧犬’。专抓逃逸向导。温岭被带走的那天,也是他来的。”
又是一阵沉默。阎舟站起来,他的身形比沈惊澜高出大半个头,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也跟着变重、变沉。他站在窗边,把那队全副武装的人影收进眼底,然后对沈惊澜说了一句话。
“你藏了两年不敢动,现在用不着再藏了。”
“我现在就一个条件。”他转头看着沈惊澜,“别再骗我。告诉我全部计划,包括你自己。”
沈惊澜靠在门框上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仰起头,闭上眼睛,睁开。那张温和疏离的面具从五官上一点一点剥落,露出底下某种更疲惫但也更真实的东西。
“如果牧犬的目标是我,他们搜疗养院会先封北侧。港口那条路走不通了。第二条路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遥控器,拇指大小,红色按钮被保护盖锁着,指了指脚下,“销毁忘川。”
阎舟深深看了他一眼。
几秒后,他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幅度很小,但很确定。
“走。”
沈惊澜按下遥控器的解除保险,红色按钮暴露在空气中。他把遥控器收进口袋,站起身推开药柜暗门,用力比推开任何一扇门都更决绝。白大褂没有换,他跑进夹层通道的一瞬衣角还在飘动,人却没再回头看一眼。
阎舟紧跟在后面,脚步沉重却利落。他可以跑得比沈惊澜更快,但他没有,而是与沈惊澜保持在两个身位的距离,刚好能护住对方后背又不妨碍移动。
身后,疗养院的大门被撞开。军靴踏在走廊地板上的声音沉重而急促,夹杂着扩音器里冷冰冰的命令:“全体人员就地接受检查,任何反抗——”
声音被急促的警报声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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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澜推开走廊尽头的暗门,把阎舟推进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管道生锈,灰尘弥漫,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金属墙面上弹跳,重叠成一片密不透风的节奏。通道的出口在山谷北侧的山脚下,离港口反方向——这是沈惊澜两年里准备的第二条撤退路线:如果港口被封,就翻越北侧山脉,穿过林区,抵达山谷背面的废弃矿场。那里停着一艘被封存的老旧民用飞船,没有导航系统,不能进行星际跃迁,但可以在行星内部短距离飞行。
“够到苍蓝星吗?”阎舟边跑边问。
“不够。但够到黑港。”沈惊澜喘着气,“到了黑港就能换船。”
他们穿过通道出口,进入一片茂密的针叶林。流莺星的夜风很冷,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很快消散。脚踩在松针上的声音软而细碎。
身后,疗养院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沈惊澜没有回头。他按下了遥控器的引爆键,监控室、档案室、药房——所有储存过他和温岭行动痕迹的地方正在化为废墟。包括四零九室那口黑色的箱子,那张调令,那份申请报告。他不需要那些了,报告已经写完了——阎舟把它递过来的一刻,就已经替他签好了落款。
阎舟也没有回头。他在奔跑中侧目看了一眼沈惊澜——这个通缉犯跑起来的姿势并不狼狈,脚步轻盈有节奏,浅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反而显得更亮了。
风从山谷的方向追过来,裹挟着燃烧后的焦味和机器的轰鸣。但他脸上的线条没有慌乱,反而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