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舟在医疗室醒来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我怎么了”——而是“沈惊澜是向导”。
他睁着眼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管,把精神图景暴走时的记忆碎片一块一块拼回来。沈惊澜按住了他的太阳穴。一股不属于哨兵的精神力钻进了他的大脑。那股力量温柔地翻遍了他的每一道裂缝,把碎片一片片归位。然后触碰到了他精神图景最深处那团被锁死的东西。
阎舟猛地坐起来。
头还在疼,太阳穴突突地跳,但精神图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安静。裂缝还在,伤口还在,但不再往外渗黑色的噪音了。像一个被重新包扎过的伤口,虽然没愈合,但至少在慢慢恢复。
这是向导的能力。只有向导能做到。
“醒了?”
沈惊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杯水和两粒白色药片。白大褂换了件新的,头发还是一丝不苟地垂在额前,脸上挂着那个标准微笑。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阎舟盯着他,没有接水。
“你是向导。”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惊澜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椅子坐下。他叠起一条腿,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得像在聊天气。
“是。”
阎舟瞳孔微缩。他没想到沈惊澜会直接承认。
“你说你是哨兵。”
“我说了谎。”沈惊澜的语气平淡到近乎坦荡,“那个谎是为了留在疗养院。忘川只收哨兵,不收向导。”
“你的抑制环——”
“假的。定制的装饰品,能模拟抑制环的信号频率,但不会真的抑制精神力。”沈惊澜抬起左手,撸起袖子,露出那圈银色金属环。他把它摘下来,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现在您知道了。”
沉默。
阎舟看着那个假抑制环,又看着沈惊澜。这个男人的坦率让他意外,但同时也让他更警惕。太坦率了,像一层更高级的伪装。
“昨天你碰了我的精神图景。”阎舟说。
“不碰您会死。”
“你看到了什么。”
这次轮到沈惊澜沉默了。他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过了几秒,他重新抬起眼,浅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看到了您精神图景最深处的核心。黑色的,被锁住的,像一团被封印的能量。核心的意象是一片焦土,中央站着一个少年,手里握着断刀。”
阎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床单。
沈惊澜继续说,声音放轻了:“那不是普通的哨兵核心。帝国的档案里把您标注为S级,但您的精神力底层没有边界——这意味着您的上限远不止S级。帝国给您定的不是战力评级。”
他停顿了一下。
“是污染评级。”
阎舟的呼吸顿了一拍。
污染。这个词在帝国的哨兵体系里有一个特殊含义——无法被向导控制的哨兵,精神力存在未知变异,对现有的精神力体系构成潜在威胁。被标记为“污染源”的哨兵只有两个下场:终身监禁,或秘密处决。
他之前只是怀疑。现在沈惊澜替他说出来了。
“所以报废条款——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
沈惊澜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