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夜空中有一颗星星特别亮,挂在西南方的天际,像一颗巨大的钻石。
“苏榆。”沈不言忽然停下来。
苏榆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下,沈不言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峻的、沉稳的、滴水不漏的。但他的眼睛——那双冷冽的、锐利的、像深冬的河面下缓缓流动的暗水一样的眼睛——在月光里,看起来比平时温柔了很多。
“我母亲今天跟你说的那些话,”他说,“不是她的意思。”
苏榆眨了眨眼。“那是谁的意思?”
沈不言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的。”他说。
夜风从远处吹来,吹得路边的树枝沙沙作响。苏榆站在月光下,看着沈不言,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里的那簇小小的、摇曳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火焰。
“沈大人,”苏榆的声音很轻很轻,“您是在……跟我告白吗?”
沈不言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比笑小,比什么表情都大。
“不是。”他说,“是在告诉你——馄饨可以天天吃。”
苏榆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笑了。她笑得很轻,笑声被夜风吹散了,但沈不言听到了。
打工人,升职了,加薪了,有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有了一个会给她送馄饨的顶头上司,有了一个会在她睡着时给她披外衫的人。
苏榆抬起头,看着天上的那轮月亮。月亮是弯的,像一只眯着的眼睛,像沈不言笑起来的嘴角,像青禾把桂花糖藕端到她面前时眼睛里的光。
“沈大人,”她说,“明天我想吃炸酱面。”
“多放黄瓜丝?”
“嗯。多放黄瓜丝。”
沈不言点了点头,转过身,朝来路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苏榆。”
“嗯?”
“谢谢你。”
苏榆站在月光下,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影在月光里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她踩在他的影子上,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打工人,不加班了。
今天回家,明天再来。
后天也来。大后天也来。每一天都来。
因为有一间没有窗户的档案库在等她,有一摞六十年的烂账在等她,有一个会给她送炸酱面的人在等她。
苏榆转过身,走进了月色深处。
身后,沈不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但苏榆知道,明天他还会来。后天也会。大后天也会。每一天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