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知道怕了?”他垂眸看着寒渊,金瞳里的暗涌几乎要溢出来,唇角却弯着一抹极淡的弧度,“晚了。”
肌肤相贴的那一刻,寒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触感不是冷的,是温热的,带着人体的温度和君识檀身上的龙涎香。像是一匹被日光晒暖的丝绸覆上来,轻而密,每一寸贴合的皮肤都在传递着另一个人的心跳,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像山峦压下来,像海潮漫过礁石,将他整个人笼罩、吞没。
寒渊的脑子里嗡地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透过皮肤渗过来,那种温热让他浑身的战栗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剧烈了。
“你……”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却不知道后面该接什么。
他开始推他,手掌撑在君识檀的胸口,掌心触到的是一片滚烫紧实的肌肉,那触感让他手指一蜷,连推的力气都散了。手掌抵在那里,像抵在一堵温热的墙上,推不动分毫,反而被对方的心跳震得指尖发麻。
君识檀捉住他的手,五指穿过他的指缝,将他的手按在枕边。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腕上还戴着那枚锁心环,银色的环身在烛光下转着微光,与君识檀修长的指节交叠在一起。另一只手揽住了寒渊的腰,五指微微收紧,扣住他的腰侧。
寒渊的腰很窄,君识檀一只手便几乎握住了大半。那腰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像一只被握住翅膀的蝶,挣不脱,逃不掉,只能任由他的手指一寸一寸丈量腰线的弧度。他的指腹下是光滑的皮肤,温热的、微微汗湿的,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着,却在他的摩挲下一点一点软下去。
寒渊的呼吸乱了,紫瞳里水雾越聚越浓。
他想扭开脸,想躲开君识檀的目光,可身体却被牢牢地固定在榻上,动不了。他只能被迫感受着对方皮肤的温度、手指的力道、胸膛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心跳像是某种古老的鼓点,引着他的心跳也跟着频率一起乱了。他能感觉到君识檀的手掌覆在腰侧的触感,五指微微张开又收拢,指腹轻轻摩挲着腰窝那一小块凹陷的弧度。那动作慢而细致,像是在反复丈量一件珍爱的瓷器,又像是要将这触感刻进掌纹里。
“君识檀……”他颤着嗓子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君识檀低下头,额头抵上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金瞳近在咫尺,近到寒渊能看清那瞳孔深处翻涌的暗涌,像暴风雨前的海。
“本君在。”低沉沙哑,“一直都在这。”
他低下头,吻住寒渊的锁骨。一遍一遍。很轻,像蜻蜓点水,像蝴蝶停在花瓣上。寒渊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那声音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是从哪里跑出来的,落在君识檀耳中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动人。
他的手扣紧了君识檀的手,十指相扣的力道加大,指节泛白。
君识檀的吻开始像雨点般落下来。落在喉结,落在颈窝,落在耳垂。每一处都轻而短暂,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又像是在用嘴唇描摹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品。他的动作温柔极了,可被他扣紧的那只手、那碗瘦窄的腰,都在无声地宣告——这个人是他的。
帐内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只有锁心环轻轻碰触的细响。烛影摇红,将他颀长的身影投在鲛绡纱上。纱幔微微晃动,将帐内的光景遮得朦朦胧胧,只看见那道影子缓缓覆了下去,将另一道完全笼住。
寒渊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放在暖炉旁的冰,明明知道靠近会融化,却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又觉得自己像一棵被狂风卷起的草,所有的根须都被连根拔起,只能任由风将他带到任何地方。周围全是龙涎香的气息,全是另一个人的温度,全是无边无际的温热海水,而他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到海底,沉到那片深海之下,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
辇内的灯不知何时已经燃尽了,只余下一缕青烟从灯芯上升起。月光从帘幔的缝隙漏进来,在两人交叠的身上投下银白的窗花。
寒渊瘫在榻上,浑身软得像一滩水。身上盖着君识檀的外袍,玄色的衣料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紫瞳半阖着,里面的浓紫色已经淡了许多,像是被水稀释过。眼角有泪痕,干涸之后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君识檀侧躺在他身旁,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轻轻抚着他汗湿的额发。拇指擦过他的眉骨,沿着眉尾缓缓滑到太阳穴,又滑到眼角,拭去那道泪痕。
寒渊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甚至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只手在脸上描来描去。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君识檀俯下身来,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梦呓。
“寒渊。”
他应不出声。
那是他坠入昏睡之前,听到的最后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