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路过那棵柳树的时候,沈愈白忽然慢了一下,偏过头看着江渡。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把江渡的轮廓照得很清楚,睫毛、鼻梁、嘴唇,都看得很清楚。
“江渡,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
江渡没有犹豫。
沈愈白听了这句话,把头转回去了。
他看着前面的路,走了几步,说:“我不觉得我值得。”
“那就我来觉得。”
沈愈白没有再说话。
他们走过了桥,走过了篮球场,走过了小区门口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上楼的时候楼梯间的灯不太灵,跺了两下脚才亮。
到家以后沈愈白先去洗澡。他洗得比平时快,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用毛巾擦了两下,没有吹。他走进卧室,看到江渡坐在床边,被子已经铺好了,枕头拍松了,一边一个。
江渡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睡衣,领口的扣子没有系,露出一小截锁骨。他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沈愈白走进来。
沈愈白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弯下腰,伸出手臂,抱住了江渡。他把头埋在江渡的颈窝里,湿的头发贴在江渡的脖子上,凉凉的。
江渡没有躲,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闷闷的声音从江渡的肩窝里传出来。
“江渡,你不要离开我。你是我唯一会问‘为什么’的人。”
江渡收紧了手臂。他没有说“我不会离开”,也没有说“我答应你”。他把沈愈白抱得更紧了一点。
两个人抱了好一会儿。
沈愈白先松的手,他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江渡的脸,然后转过身,钻进了被窝。他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躺着,面朝江渡的方向。江渡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中,沈愈白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找到了江渡的手指。他握住,捏住了食指和中指,握得不紧,但没有松开。
江渡没有抽手。
过了大概半分钟,江渡说:“你有心事,沈愈白。”
沈愈白的手指动了一下。“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记得我吗?”
河面、柳树、路灯、月光。
这些画面在沈愈白的脑子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江渡沉默了几秒。
“你不会不在的。”江渡说。
沈愈白没有追问。
他握着江渡的手指,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点一点地暗下去,这个城市里大部分的人已经睡了。他在黑暗中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长。过了几分钟,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手还握着江渡的手指没有松开。
“晚安,沈愈白。希望你有一个开心快乐的明天。”江渡说。
月亮悬于天空之上,仿佛一块瓷器,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刺骨的冷,吞没了纯洁的月光。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连成了线,再汇成一片,冲刷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