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纸袋。他用双手捧住口鼻,手心贴着脸颊,形成了一个不太密封的罩子,他开始尝试放慢呼吸、
吸气,停,呼气,停,吸气,停,呼气,停。
他的手心能感觉到自己呼出来的热气,热热的,湿湿的。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的呼吸慢下来了,心跳也慢下来了。手还是麻的,但比刚才好一些了。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还贴着脸颊。
手心出的汗干了,他看着前面的白墙,墙上什么都没有。
他又坐了很久。久到从白天坐到了晚上。没有开灯,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光照不出任何东西,他整个人都陷在黑暗里。
第十一天。
沈愈白去上班了。
他查房,开医嘱,写病历。他跟病人说话的时候语气正常,跟同事说话的时候语气正常。
老周说“一起吃午饭”,他说“好”。
吃饭的时候老周说了一句“你最近气色好多了”,旁边的小陈也附和说“对,沈医生最近状态不错”。
他点了点头,说“睡得好了”。
他确实睡得好。
舍曲林在起作用,晚上不用吃劳拉西泮也能睡着,一觉睡到天亮,中间不醒。早上醒来的时候不觉得累,不像以前那样像拖着一个人在走路。他的情绪比以前平稳了很多,不会突然掉下去,也不会突然焦虑。手术台上他的手很稳,病人的预后也在变好,同事说他“最近不错”。
他们不知道他晚上在自己家里,坐在黑暗里,等着一个不出现的人。
他的身体在一天一天变好。他的脑子里有一个洞。
下班以后,他回到家里。那天他没有出门,没有去便利店,没有去公园,没有去山上。他换了睡衣,吃了晚饭,洗了碗,洗了澡。
他把头发吹干,坐到床上,拿起了床头柜上那只小熊。浅棕色的,背上有一道缝过的痕迹。他把小熊放在手心里,看着它亮亮的眼睛。
“你说,江渡是不是也不要我了……”沈愈白的视线被泪水浸透变得模糊。
“算了,也许我不重要”
他把小熊放在枕头旁边,然后关了灯。
被子的另一半是平的。
没有人躺过的褶皱,没有人留下的体温。
他侧躺着,面朝那一半。他伸出手,把手放在那块空的床单上。
床单是凉的,没有人的体温,也没有洗衣液以外的任何味道。
他缩回手,把手放进被子里,他张了一下嘴。
“晚安。”
声音不大,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没有回应。
窗帘拉严了,房间是全黑的。
他的呼吸很慢,很稳。
药让他的身体变得正常了,他的心跳不快也不慢,他的脑子不沉也不空。一切都是正常的。除了这张床上少了一半的人。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
窗帘的缝隙里透不进光,什么也看不见。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睛。
“江渡,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