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愈白抬起头,看着江渡。
江渡的表情很认真,不是为了安慰而装出来的认真,是真的。
“努力是了不起的。”江渡说,“你从那么小的年纪就开始努力,坚持了十几年,非常了不起。”
沈愈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你是被要求成为‘别人家的孩子’,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沈愈白沉默了很久。
这个问题他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小时候想的是怎么让父母满意,大一点了想的是怎么考高分,再后来想的是怎么当一个好外科医生。但这些想法的底色是一样的——不想让别人失望,不想让那个洞里再传出“不够”的声音。
至于他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没想过,”沈愈白说,“我只知道不能让他们失望。”
“现在你可以想了。”江渡的声音很轻,“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沈愈白又沉默了一会儿,这一次他想得比刚才久。
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电视屏幕是黑的,映出两个人模糊的轮廓。
“我想当一个好医生。”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是因为能赚多少钱。是因为……救人的时候,我是有价值的。没有人能说我不够好。在手术台上,病人的命就在那里。我救回来了,那就是救回来了。不是‘差不多’,不是‘还可以更好’,是实实在在的一条命。”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些话好像一直藏在他心里,只是从来没有被问出来过。
江渡看着他,没有点头,没有摇头。他只是说:“你是好医生。就算全世界都说你不是,你也是。”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到了。你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可以在手术台上站十二个小时。你为了一个问题,可以翻遍所有文献。你不是为了别人做这些事,你是真的在乎。”
沈愈白低下头,睫毛挡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但江渡感觉到握住的这只手微微发热了,血液流速加快的温热。
“江渡,”沈愈白的声音有点闷,“你有时候让我觉得……我其实没有那么糟糕。”
“你本来就没有。”
沈愈白没再接话。他把头重新靠回江渡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江渡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沈愈白站起来说去洗澡。他从衣柜里拿了睡衣,走进浴室,水声响起来。江渡把茶几上的杯子收了,把沙发垫理了理,又把电视遥控器放回茶几上。
沈愈白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这次江渡没有再帮他擦,他自己拿毛巾随便擦了两下,就钻进了被窝。江渡关了灯,也躺下来。
黑暗中,沈愈白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碰到了江渡的手背。他的手指摸索了一下,找到了江渡的指缝,轻轻扣进去。
江渡反扣住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手指交叉着,扣得很紧。
“晚安,沈愈白。”江渡说。
“晚安。”
沈愈白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他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地变深了。手指的力度没有变小,一直松松地扣着,像是怕一松开就会找不到。
江渡也没有松开。
之后的几天,沈愈白发现那个问题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