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江屿白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有人在了。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叫赵宇,是学生会的副主席,平时负责活动策划和外联。
“会长,你找我?”
江屿白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张表格。窗外早上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肩头,但桌上的台灯也开着,灯光照亮了表格最上方那一行字——“南城市青少年绘画大赛推荐作品登记表”。他看表格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指尖轻轻敲着桌沿。
“赵宇,区里画展推荐名额的事,你跟评审组确认过了吗?”
“确认过了。我们学校今年有一个推荐名额。”赵宇在他对面坐下,“你之前不是说打算推荐高二那幅星空画吗?就是沈溪那个。”
“就是这幅。”江屿白把登记表转过来,让赵宇看。表格上已经用钢笔填好了基本信息,字迹清秀工整。作品名称那一栏写着“倒数第二片落叶”,作者“沈溪”,指导老师“空”。
“指导老师怎么没填?”
“她没有指导老师。”江屿白说,“这幅画是她自己课余画的,没走美术老师那边的流程。”
“那评审组那边可能会问——”
“我处理。”江屿白抬起眼,声音平稳,“你负责把表格送过去。评审组的王老师那边我去说,她的作品我看过,水平没问题。”
赵宇点了点头,拿起表格,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会长,这幅画是不是有别的……特殊原因?”
江屿白抬起头看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个温和的笑容。
“优秀的人应该被看见。”他说,“仅此而已。”
赵宇点点头,推门出去了。江屿白坐在安静的办公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的肩头缓缓移动。那两句话之间,有一些东西他没有说。
他低头打开手机,翻到昨天陆清野发来的那条消息。他和陆清野的聊天记录很少,上一条还是三个月前。但昨天陆清野主动发了消息,只有两行字:“你说的那件事,我考虑过了。我可以接受你的帮助,但不是偿还。算我欠你。以后还。”
江屿白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回了一条:“好。”
就一个字。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站在窗前看着操场上晨跑的学生。
他说了“好”。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这样就能算清的。
几天后,天文台。沈溪推门进来的时候,陆清野正在把什么东西放进书包里。看到她进来,他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书包拉好,放在一边。这个动作做得很快,快到让人觉得他不想让她看到书包里的东西。
“带了什么?”他问。
“糖醋里脊。”沈溪把饭盒放在桌上,“你上周说想吃甜的。”
他走过来坐下,接过筷子。沈溪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她没见过的衣服——不是校服,不是那件旧卫衣,而是一件黑色的棉质外套,领口挺括,袖子上还有折痕,像是新买的。她多看了两眼,陆清野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
“江屿白借我的。”他说,“他说新的买大了,懒得退。但衣服上有吊牌的折痕,你信吗?”
沈溪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连谎都撒不圆。”
“他本来就不是坏人。”陆清野夹了一块里脊放进嘴里,嚼了嚼,“他只是想还一个本来不需要还的东西。”
阳光从他们头顶的圆顶裂缝里漏下来,在饭盒上照出一道小小的彩虹。沈溪看着那道彩虹,轻声说:“但他帮了你。不管是什么原因,结果是好的。”
“嗯。”
“所以你要好好吃饭。”
陆清野停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也一样。”
“我每天都吃两大碗。”
“我不是说饭量。”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沈溪听懂了。他是在说她的眼睛。他是在说——你也要好好的。用你的方式,好好的。
她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知道了”。
秋更深了。
他们在天文台里,面对面坐着,中间是两个冒着热气的饭盒。头顶的圆顶裂缝里,白天看不到星星,但阳光穿过那道缝隙落下来,在地面上画了一道明亮的光斑。光斑慢慢移动,从陆清野的脚边移到沈溪的膝盖上,最后落在两个饭盒之间的空位上。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静静地待在它们之间。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