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们看不到。”她忽然说,“它的光要走六百四十年。我们看到它爆炸的时候,已经是六百四十年以后的事了。”
陆清野没有说话。
阳光从圆顶的裂缝里缓缓移动,从沈溪的肩膀滑到她的手腕,最后落在地面上,变成一条细细的光带。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等我们看见的时候,它已经不在了。”
沈溪转过头看他的侧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沈溪注意到他握着螺丝刀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陆清野,你有没有什么想留住的东西?”
他没有回答。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沈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松开了螺丝刀,把它放在望远镜旁边的旧报纸上。金属碰撞纸张发出轻微的响声。
“有。”他说,“但没有。”
简简单单两个字。
有。但没有。
沈溪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背影看起来比平时更瘦了一些。他肩膀很宽,肩胛骨却凸起得厉害,白衬衫在背上勒出两道褶皱,像是翅膀被折断之后留下的痕迹。
她没有再问了。
那天中午剩下的时间,他们谁也没有说话。陆清野修好了赤道仪,沈溪在旁边帮他递扳手、擦零件。两个人的手指偶尔碰到一起,又各自缩回去,像两只小心翼翼的刺猬。
她离开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陆清野,明天见。”
他没有抬头。
“嗯。”
走出天文台,沈溪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眼前的世界模糊了一下。
这次比之前更久了。
她数了五秒,视线才慢慢恢复清晰。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指尖沾到了一点点湿意。她盯着指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走了。
没事的。
只是累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沈溪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课本翻开。黑板上的公式写得密密麻麻,她眯着眼睛看,那些符号像是隔着一层水雾,怎么也对不准焦距。
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好了一点。
她拿起笔开始抄笔记。可是笔尖落在纸上的位置总是比她以为的要偏一点点,有好几次,她写的字叠在了一起。
她停下来,把笔放下。
手在发抖。
她把发抖的手压在课本下面,用力按着,直到骨节发疼。
窗外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她看着那些模糊的人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恐惧。
不会的。
她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