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告的是弱者的失败。和强者的胜利。
及川彻的背影单薄,像一根被过度拉伸之后显得疲软的橡皮筋。
他背对着我,所以我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不过面对这样的情况,想要勉强扯出笑容也恐怕强人所难。
我要去安慰他吗?
周围的队友相继拍着对方的肩膀,替补席上准备好了毛巾和水,观众席上传来观赛的同学们压抑的哭声。
我突然发现我没有资格去说这些话。
我不打排球,没有亲身体验说出口的安慰只会显得浅薄无力。我的国文成绩非常优秀,造文遣字的事情随手拈来,我可以用它来解构贩卖机左取的原理,可以做出令国文老师都为之轻叹的俳句和歌,偏偏对他说不出一句话。
我突然想到在国小参与的演讲比赛。
那是我参加的第一场大型比赛,地点在东京,同期是全国几百个县中选拔出的精英。
现场随机抽选演讲题目,只给十几分钟的时间准备,倒计时结束便要面对一排的评委老师们口若悬河地作答。
我从未想象过原来还有人能那样的从容,组织的语句能如此的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喝一口水的简单和轻松。
大概就是那一次我才感受到了真正的差距,我才知道原来我并非天赋异禀只是无人与我对敌。
虽然我做的也算不上差,老师也只能委婉地告诉我,你做的很好,只是缺乏一些练习。
和一些相关的天赋。我在心里默默补上。
国文老师说我只是有些内敛,演讲才会缺乏一些鼓动性和激情。
那他这话说的多少是有点太牵强,岂止于此,和他们一比我的语言真是干巴得如同风干的法棍,贫瘠得如同大不列颠的菜谱。
原来天赋和天赋的差距也能如此之大,努力和天才站在一起竟然显得那样残忍。
及川彻,及川杏。
当站得离他远一点的时候,当那些滤镜都消失的时候,更佳的视野反映告诉我,他其实是一个相当优秀的人。
自从小时候起,我就听到周围人不停地夸赞说及川彻是天才,即使我不打排球。
你看,这样出众的身高,这样敏锐的球感,这样罕见的天分。天生就是打排球的料。
及川彻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他也不知道,还有人比他有更高的天赋,与生俱来的球感,傲视群雄的体格,永远无法跨越的大山。没人跟他说过这些,大家的夸赞围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他被困住了,还抱着一份能打破或者翻越的天真。
墙破了,但不是他打碎的。
名为天才的人物轰轰烈烈地来,不自知地掐死了每一个自以为是的骄傲。他们眼中的理所当然放置到一具幼稚的躯体上,压碎了一片新生的少年意气。
不堪一击,却总能枯木逢春。
彻,你看啊,像我们这种人,侥幸被施予了些许天分,倒显得和普通人有些区别了。这点微小的差别最容易让人沾沾自喜,自以为是枚璞玉,狠厉一番的打磨后露出的内里依旧。
去,站在真正名贵的美玉一旁去,再仔细看看,与石头有甚区别?
承认吗,甘心吗。已经见识过了那般风景又怎么愿意重回起点站。
否认自己的天分,否认自己的努力,贬低自己的才能,心高气傲是与生俱来的能力,我们没一个人愿意这么干。
我们必须想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真正的英雄主义不是活在堂吉诃德的假象里,而是一种清醒,在认清世界的真相后依然抱有热望。
你可以说我们是反抗,是拼尽全力地证明,但是这并不重要,因为命运是我自己创造的。
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座体育馆,我转身离开了。
出来正好是傍晚的时候,秋水共长天一色,但是这里发生的多少伤心事,和日落都毫无关系。
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
生命是什么呢?生命是时时刻刻不知如何是好。
个人的喜怒哀乐在宏大的自然秩序之前显得微不足道,真是神圣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