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常年沉默、形同陌路的父母,整片列表里,孤零零躺着的唯一一个外人,就是前几日林荫道里,因缘加上的亓杵芫。
那是她本能想要躲避、是镌刻在年少阴影里最深刻的人。
可在这一刻,极致无助、四面绝境的慌乱里,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理智尽数崩塌。鬼使神差一般,指尖骤然顿在那个熟悉又刺眼的名字上。
没有深思,没有权衡,这是她慌乱之中,唯一能抓住的、渺茫的救命稻草。
指尖用力,慌乱按下了拨号键。
细微的拨号声响刚一传开,旁边的混混立刻敏锐察觉,脸色骤然变得凶狠。
“干什么呢!偷偷给谁打电话?!”
粗暴的呵斥猛地炸在耳边,一只蛮横的手径直伸过来,粗暴地抢夺她手里的手机。
吴娈纾下意识死死攥紧机身,单薄的身子拼命躲闪,无声地挣扎抗拒。可她本就身形瘦弱,又看不见周遭动向,力量悬殊之下,几番拉扯,手机还是被狠狠抢了过去。
混乱的推搡拉扯之间,拨通的通话丝毫没有中断。
巷子里的嘈杂风声、粗鲁的争执动静、少年恶劣的骂声,顺着无形的电波,清清楚楚传到了电话那一端。
亓杵芫彼时刚结束社团例会,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当屏幕跳出吴娈纾的来电备注时,她清冷的眉眼骤然沉沉敛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迟疑不过半秒,她指尖按下接听,清淡淡漠的嗓音,带着惯有的生人勿近的冷意,平稳落进嘈杂的听筒里:
“喂?”
一道清冷熟悉的声线透过听筒传来,音量不大,却自带极强的压迫感。
巷子里的混混愣了一瞬,随即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对着听筒不耐烦地嚷嚷:“打错电话了,没事别瞎掺和,赶紧挂了!”
话音落下,抬手就要直接挂断通话。
混乱之中的吴娈纾,清清楚楚听见了那道刻在记忆深处的嗓音。她浑身猛地一僵,空洞无神的眼眸茫然对着未知的方向,身子止不住剧烈发抖。
她看不见现状,发不出声音,没办法解释处境,更没办法开口求救。
心底瞬间涌上来无边的茫然与后悔。
她怎么会慌到失去理智,下意识拨通了亓杵芫的电话。
而电话那头的亓杵芫,听觉素来敏锐,早已从杂乱的背景音里听出了不对劲。
呼啸的晚风、杂乱的推搡动静、男生轻浮恶劣的叫嚣,还有从头到尾安静诡异、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的吴娈纾。
空气安静两秒,亓杵芫的语气瞬间冷了数个度,褪去所有平淡散漫,字字透着刺骨寒意与强势:
“地址。”
简简单单两个字,带着不容反抗的威慑力。
那头的混混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冲着手机蛮横大吼:“关你屁事!少多管闲事!”
听筒里很快传来亓杵芫更为沉冷、冷静到吓人的声线:
“现在,把电话还给她。不然,我直接定位报警。”
暮色彻底倾覆巷底,阴冷的风卷着落叶打转。
一头,是深陷黑暗、无声无助、孤立无援的吴娈纾。
一头,是远在另一端、气场凛冽、不动声色掌控局面的亓杵芫。
一通慌乱之中误拨的电话,
硬生生将两个刻意疏远、拼命想要形同陌路的人,
再次死死拽进缠绕不清的宿命里,再也无从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