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远处的走廊拐角,亓杵芫静静站在原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吴娈纾下意识抬眼,恰好直直对上她的目光。
那一刻,濒临绝境的心底,甚至燃起一丝微弱又卑微的期待。
期待她哪怕随口一句劝解,哪怕一个稍加偏护的眼神。
可亓杵芫只是淡淡蹙了蹙眉,目光淡淡掠过狼狈不堪的她,神色无波,随即若无其事收回视线,转身径直离开。
没有过问,没有停留,没有半分动容,漠然得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闹剧。
那一道淡漠转身,比旁人所有尖酸嘲讽,都要伤人万分。
也彻底碾碎了她心底,最后一点卑微易碎的念想。
原来从前所有短暂的温柔对视、偶然的近身拉扯、慌乱的心跳悸动,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一场荒唐独角戏。
旁人的轻视排挤、弟弟的步步侵犯、家人的漠然无视、心动之人的冷眼旁观……
所有沉重灰暗的一切,密密麻麻堆叠压迫,压得她脊背弯折,连呼吸都带着钝痛煎熬。
整整一天,她都处在游离失神的状态。课堂上听不进半点内容,周遭热闹的欢声笑语,都像隔着一层厚重迷雾,模糊遥远。
脑海里反复循环回放:夜里吴景宥偏执低沉的低语、清晨亓杵芫冷漠决然的转身、日复一日无人在意的委屈与崩溃。
积攒了太久太久。
从一开始小心翼翼的退让,到后来麻木隐忍的煎熬,再到如今,连最后仅存的一点微光,都被无情掐灭。
心底那根勉强支撑她熬下去、撑住所有苦难的弦,悄无声息,彻底断裂。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人群四散而去,喧闹褪去。
吴娈纾没有回家,独自一人,绕路走到教学楼空旷无人的天台。
晚风微凉,轻轻吹动她单薄的衣角,带着秋日清寂的凉意。脚下是悬空高空,远处城市车水马龙、烟火寻常,可那些热闹安稳、人间温柔,从来都不属于她。
身前是望不到尽头、无边无际的煎熬人生,身后是无处可逃、密不透风的窒息牢笼。
没有偏爱,没有救赎,没有退路。
她轻轻闭上双眼,身子微微前倾,往前,迈出了最后一步。
强烈的失重感骤然裹挟全身,单薄的身体顺着晚风笔直下坠。耳边风声呼啸肆虐,连日来所有压抑、委屈、痛苦、煎熬,在这一刻尽数放空,烟消云散。
就在身形掠过二楼窗户的刹那。
余光无意一瞥,她本能偏过头。
窗内,亓杵芫正垂眸坐在窗边,指尖抵着桌面,像是漫无目的发呆,又像是心底藏着重重心事。
窗外骤然掠过的破空风声,引得亓杵芫下意识抬眼。
两双目光,急速坠落的半空之中,骤然相撞。
一个静坐窗内,猝不及防,瞳孔剧烈震颤,满脸错愕慌乱;
一个悬在窗外,凌空下坠,神色死寂荒芜,眼底再无半分光亮。
近在咫尺的距离,却隔着生死相隔的遥远。
短短一瞬对视,慢得像凝固了无数个漫长难熬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