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靠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在杨过湿透的身体上镀了一层银,水珠顺着锁骨的凹槽、胸口的旧疤、腹肌的沟壑一路往下淌,每一颗都亮晶晶的。
黄药师伸出手指,接住了一颗正要从杨过肚脐上滑落的水珠,送进嘴里。
“咸的。”他说。
杨过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个真正的、放松的、从心底翻上来的笑。
“海水当然是咸的。”他说。
黄药师低头吻住那个笑容,吻得很轻,很慢,和方才的狂风暴雨判若两人。
这个吻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再是占有,不再是试探,不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索求。
是两个人同时朝对方伸出了手。
他们在温泉里又待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穹顶裂隙的这一头挪到了那一头。
黄药师从背后抱着杨过,下巴搁在他肩窝里,两个人一起浮在水面上看着头顶那一条窄窄的夜空。
谁也没有说话,但杨过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安静的一个夜晚。
回到竹林精舍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黄药师让杨过躺到榻上,自己转身去柜子里翻了一只墨绿色的小瓷瓶出来,倒了些药油在掌心搓热了,然后坐到榻边,开始替杨过推拿腰背。
他的手经过刚才那番折腾之后居然还是稳的,推拿的力道不轻不重,沿着脊柱两侧的经络一路往下,在腰眼处打着圈揉按。杨过趴在枕头上舒服得直哼哼,浑身的筋骨都被揉开了,酸痛中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暖意。
“明天开始,教你碧海潮生曲。”黄药师一边揉一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吃什么都行。
杨过把脸从枕头里转出来,眯着眼睛看他:“那曲子你不是说不外传?”
“你算外人?”黄药师反问,手上力道忽然加重了一下。
杨过疼得嘶了一声,却没躲,反而把腰往上拱了拱,像一只被挠到痒处的猫。“那我算什么人?”
黄药师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推,拇指按进大腿后侧绷紧的肌肉里慢慢揉开。
“桃花岛上,除了我,就是你。”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杨过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埋得很深,深到黄药师看不见他上扬的嘴角。
三天后,郭靖和郭芙离开了桃花岛。
没有人知道那天在前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郭靖走的时候脸色灰败,郭芙的眼睛肿得像核桃。有人说是黄药师亲口下了逐客令,也有人说是杨过不肯见他们,还有人说郭靖在岛上跪了一天一夜,最后是被哑仆架着送上船的。
只有守在岛边的聋哑老仆看见了一个旁人不知道的细节——杨过最终还是来了码头。
他没有走上前,只是远远地站在一片桃林边上,看着那艘船缓缓驶离。
断臂的袖管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尊石像。
船消失在水平线上的时候,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握住了他空荡荡的左袖。
杨过没有回头,但他把手从袖子里挣出来,反手握住了那只手。
五指交缠。
回到竹林精舍,黄药师铺开了一张新写的曲谱,抬头看了杨过一眼。“碧海潮生曲,第一段,听好了。”
他将玉箫抵到唇边,吹出了第一个音符。
箫声如海潮初起,由远及近,层层叠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