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身的瞬间,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丁姐。"
两个字。
不是"丁楚岚",是"丁姐",一个完全正常的、邻里之间的、不带任何暧昧色彩的称呼。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不到零点五秒,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了,没有回头,没有停下来,没有回应。
她走得更快了,几乎是在小跑,运动鞋踩在鹅卵石上的声音变得又急又密,像一串慌乱的鼓点。
她跑出了北门,跑到了母婴店门口,推开玻璃门钻了进去,站在货架和货架之间的过道里,背靠着一排奶粉罐,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在耳朵里轰鸣。
脸烫得像发烧。
他叫了她。
他叫了她"丁姐"。
不是"丁楚岚"。
在电梯里他叫她"丁楚岚",三个字,每个字都清晰独立,像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现在他叫她"丁姐",两个字,带着恰到好处的生疏和礼貌,像在叫一个普通的、不太熟的邻居。
他在装。
他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是说,对他来说,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不知道哪种可能性更让她难受。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母婴店的店员走过来问。
"纸尿裤。"她说,声音沙哑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M码,一包。"
她买了纸尿裤,付了钱,在母婴店里磨蹭了五分钟,确认他应该已经走远了,才拎着袋子走出来。
北门内的步道上空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快步走回三号楼,走楼梯上八楼,进门,锁门,把纸尿裤放在婴儿房的柜子上,然后走到客厅窗户前,往下看了一眼。
三号楼入口处,没有人。
她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在松气,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你在怕什么?
他又没有对你做什么,他只是叫了你一声"丁姐",一个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称呼,你跑什么?
你跑的样子,他都看到了。
他一定看到了。
他一定看到了你低着头、侧着身子、像逃跑一样从他旁边冲过去的样子。
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你心虚。
他会觉得你在躲他。
他会觉得你之所以躲他,是因为电梯里发生的事情对你产生了影响。
他会觉得你之所以被影响,是因为你对他有反应。
他会觉得……
她用力闭上了眼睛。
不要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