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日了。
入定时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
衡弃春顿了顿,忽然抖开衣袍从莲台上起身,抬手收了那面水色结界。
魏修竹不明所以,看到衡弃春已经走到自己,才抱着手里那碗药仰头问:“神尊?”
衡弃春没有说话,伸手接过他紧紧抱着的药碗,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一百日。
是他出关的日子了。
第106章九冥幽司界
天音殿。
断裂的砖石掩盖在一天树荫之下,殿中日晷失却晷针,只能徒劳地矗立在观音像下。
天气热,衡弃春一路走过来竟出了一层的汗,薄汗凝在额头上,雪色鹤发沾在脖颈之间。
他不得已抬手拢了拢头发,在天音殿外驻足片刻,没敲门,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观音像下,南隅山正与一人面对面地坐着。
衡弃春原已经做好了看见蛇族首领的准备,抬眸时看见对面那抹水蓝色的影子,才骤然察觉不对。
他顿了顿,后知后觉地抬手一礼,是对南隅山,“师兄。”
对面的人见他进来,竟直接起身,略显惊喜地说:“神尊出关了。”
——蓝裙明眸,是鲛族的华九遥。
衡弃春应了一声,已经在南隅山的示意下于他同一侧落座,听见南隅山问他,“恢复得怎么样了?”
衡弃春拢袖:“灵力运转无碍,有劳师兄挂怀。”
南隅山并不吃他这一套,冷着脸在椅子上坐正,“既怕我挂怀,日后就少做那不要命的事。”
“你为了那个孽徒与仙道众人翻脸,那孽徒可知你的恩情,回来对你三叩九拜?”
大约是当着华九遥的面儿,更难听的话被他咽回去了。
他厌恶楼厌是真,但天音殿事变那日,他却毫不犹豫地与衡弃春站在一边也是真。
衡弃春是明白自己师兄的。
他知道南隅山素日的脾气,闻言并不恼,只淡淡地笑了一下,谦和道:“师兄教训的是。”
“但若再来一次,我还会那么做。”
前一句将将有些服软的姿态,后一句又险些将人气个半死。
南隅山重重地哼了一声,实在拿衡弃春没办法,只好干坐到一边自己吹胡子瞪眼。
反了天了。
反了天的衡弃春不想再与自己师兄多说话,自己端起案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茶香清远,喉中苦涩的药气总算被压下去了一些。
他这才抬眸,重新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出声问:“鲛皇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华九遥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