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从后面策马跑了上来。正是当初在落鹰涧被俘虏的那个刺客副手,赵铁牛。这段时间,他凭著对北境地形的熟悉,硬是混成了这支大军的首席嚮导。
“公子……小的在。”赵铁牛一脸苦相,嘴唇乾裂得全是口子。
“还要多久才能走出这片鬼地方?”陆安指著前方漫无边际的黄沙问道。
赵铁牛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眼神有些闪烁:“回……回公子,按理说,只要顺著风向,再走个三天,就能看到绿洲了。当年我当斥候的时候,听老牧民说过,这瀚海虽然大,但也不是没有尽头……”
“按理说?”陆安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你也不確定?”
“不不不!小的確定!肯定能走出去!”赵铁牛嚇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他可是见识过这位小爷的手段的,说把你剁了餵狗,那是真剁啊,“只要风向不变,咱们就一定没走错!”
陆安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直到把赵铁牛看得浑身发毛,才收回目光。
“最好是这样。要是带错了路,我就把你儿子接过来,咱们一起在这沙漠里堆沙堡玩。”
队伍继续前行。
然而,老天爷似乎並不打算给这位“大乾文圣”面子。
第二天傍晚,风突然变了。
原本只是呼啸的北风,突然变成了遮天蔽日的沙尘暴。黄沙像是一堵接天连地的墙,轰隆隆地压了过来。天地间瞬间变得昏暗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
“所有人!下马!找掩体!互相抓紧绳子!”
阿大的怒吼声在风沙中显得微不足道。
狂风卷著沙砾,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战马嘶鸣,士兵们乱作一团。陆安死死抓著韁绳,整个人几乎被风吹得飞起来。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片在大海怒涛中挣扎的树叶,隨时可能被吞没。
这场沙尘暴,足足颳了一整夜。
等到风停沙歇,天光大亮的时候。
陆安从沙堆里爬出来,抖落身上的沙子,放眼望去,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地形变了。
原本还有些起伏的沙丘,现在变成了一片平坦的沙海。那些作为路標的枯树、岩石,统统不见了踪影。
更糟糕的是,队伍散了。
虽然大部分人靠著绳索还连在一起,但还是有不少人在风暴中失踪了。最要命的是,运送清水的马车,在混乱中翻了好几辆,水囊被踩破,珍贵的淡水渗进了沙子里,瞬间消失不见。
“水……水没了……”
沈万三瘫坐在地上,看著那个破裂的水桶,面如死灰。
“公子,咱们现在的存水,只够全军喝一天的了。要是找不到水源……”
他没敢往下说。
在这种鬼地方,没吃的还能抗几天,没水?那是真的会死人的。而且是那种极其痛苦的乾渴而死。
“赵铁牛!”
陆安一把揪住那个嚮导的领子,把他从沙堆里提了起来。
“路呢?绿洲呢?你特么不是说顺著风走就能到吗?”
赵铁牛此时已经嚇得魂飞魄散,看著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双腿直打哆嗦。
“公……公子,风向变了啊!昨晚那风是乱吹的,我……我也分不清哪是北了……”
“废物!”
陆安一把將他扔在地上。
他环顾四周,看著那些同样从沙子里爬出来、一脸茫然和恐慌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