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坯子!”
“恶坯!”
“赖坯!”
“刁钻坯!”
“討债鬼!”
女人尖厉的叫骂声,搅得半边胡同聒噪。
叫骂声停了,男人往地上吐了口黏痰,取毛巾擦汗:“给我煮碗麵条去。”
女人白眼一瞪,羞嗔里娇怨,痴恼里酥懣,披衣,出寢铺里间。
院中,响起敲门声。
轻,脆,像猫玩老鼠似的敲门声。
女人掉头回房间,下了披著的衣服,正儿八经穿衣,不满地冷问:“又是你哪个狐朋狗友?”
男人冷汗滚下鬢角,嘴唇霎时失了血色,叫苦不迭:
“要是狐朋狗友就好了,活佛,今天是还胡爷债的日子,上门索债来了!”
女人唉声嘆气:“还债的钱,我枕头下面有。”
男人撕扯著衣裤往身上套:“活奶奶,那些钱我昨天输净了,还有余钱吗?”
女人冷声:“没了,那还是让胡亮保的人剐了你吧!”
敲门声,停了。
男女顿感不妙,要破门而入,还是翻墙?
下一剎,巨声从门外传来,发沉,发闷!
男人哭丧:“快找钱,砸门了,进来要出人命了!”
女人急忙翻箱倒柜。
巨声后,沉寂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足足过去一刻钟,男人疑惑,砸完门,怎么没动静了?
女人眼泪鼻涕一齐淌,把三块大洋塞进男人手里,一把將他推进院子。
男人有了钱,足了底气,像大总统进清宫见退位皇帝那样抡圆步子走到门后,取门栓,开门。
一个黑褂黑裤的男人,胸口上一个大泥脚印子,脸上被人割了数刀,像打花刀的鱼腹,嘴张著是个血窟窿,眼睁著,正好和男人对视……
尖叫。
响彻城隍庙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