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也是今天从东瀛回来,他可是一直在追求你姐,你姐就是不答应!”
“哈哈哈哈!”
两名梳著油亮背头的西装青年撑伞漫步大宽路,几米开外的地方,陈远正站在臭水稀泥里,巷墙离他后背只有三拳,他咳著,佝僂著开锁。
门半敞,陈远走进,上锁。
巴掌大的院子,一间矮房,一间偏房,露天旱厕,这便是原身父母留下的全部家当。二人当时被抓壮丁修沪杭铁路线,死在枕木上。
胡爷胡亮保给这处宅子的估价是二十块银元,按宅抵押贷给原身那些钱,这是黑心价。但换正经房贩子来收,也就二十七块银元顶天。
陈蓉站在偏房门里了,隔著细密雨幕,关切地看著陈远:“你脖子出血了。”
陈远下意识伸手摸,走进偏房。
低矮的正房已经塌了半年了,没钱修,姐弟二人挤侧房,陈远睡地铺。
陈蓉拿一只乾净手帕轻轻擦拭陈远脖颈,问:“胡爷的人又来找了吧!”
看著弟弟脖上渗血的上口,刚才匕首抵住那一下,留下了指甲盖长短的浅浅一道。
陈蓉眼里噙著泪。
陈远不想这时候告诉陈蓉自己被码头辞掉的事,他只是坐在木凳上,攥住陈蓉的手。
姐姐的手很暖,有些湿润,不像陈远,又冷又干,裂了口。
“放心吧,姐,过了今晚,咱们就不再有外债了,过了今晚,咱们就富裕了!”
陈远语气坚定。
陈蓉却摸摸弟弟额头:“今天下大雨,你没发烧吧?放心,小远,我找到活了,明天去火柴厂糊火柴盒,一千个是两角,五百个是一角。听人家说,手快的一天能糊五六百个呢。”
陈远没再说什么,他握住姐姐的手,沉吟良久。
“灶上有煮萝卜和高粱饭,多吃些,下午还上工吗?”
“下雨,休息半天,姐。”
陈远在等天黑。
太累了,他坐在板凳上靠住墙,睡著了。
陈蓉看了他许久,拉开床头抽屉,抽出一张细软的白纸,上面是一个地址。
沪海南厢区的汤家大户,在大宽路茶水铺子媒婆的介绍下,相中了陈蓉,想以八十块大洋的开价买去做第九房姨太。
另外承诺,每生一个儿子,再补二十块大洋。
陈蓉素手纤指,捻著这张纸,浸出了汗,滑下了泪,纸须臾就花了。
天,黑了。
胰脂码头,这座因肥皂交易命名的码头,寂了,力工们散了。
“小冯,怎么还不回家?”张逢朝海里尿完尿,抖了抖,系裤子。
冯肃走上前,从兜里摸出一截软铁丝,码头上常用,隨手就能弄一大截。
他快步逼抢到张逢身后,身高足足高过张逢一头,居高临下地把铁丝环住张逢咽喉。双臂齐发力,肌肉瞬间线条尽显,青筋高凸。软铁丝立时勒进张逢喉头一公分!
“张管事,陈远让我代他向你问好!”冯肃凑向张逢耳鬢。
“呕!”
一声脱力的乾呕,张逢舌头耷拉在下巴,裤襠一沉,屎臭顺著淌尿的裤管飘出。
冯肃鬆开,任由张逢在屎尿里软成一摊。他哼著曲,从兜里抽出麻绳,搬来一袋洋灰,系死结和张逢尸体捆在一起。冯肃咬得牙床闷响,结繫到不能再死,一脚踹下两者。
张逢,胰脂码头管事,同样负责力工结帐。
就是零钱有些多。
冯肃看著布兜里那些一角两角的小洋,还有成分的铜子。飘柔的雨丝,落在钱上,他繫紧布兜,心想:回去让家主陈远慢慢数钱。
夜还很长,还有別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