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人一把推进了某个不想回去的记忆里。
她父母出事那天,来敲门的人也戴著红袖章。
“王主任,他就是徐磊!”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刘艷从红袖章中间挤了出来。
脸上掛著幸灾乐祸的笑。
她今天特意穿了那件最挺括的军绿色外套。
红袖章也比平时戴得更靠上,恨不得贴在自己脑门上。
“还有那个穆青,跟他一伙的!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
李卫跟在刘艷后面,缩著脖子。
他看见徐磊的时候,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一只手还缠著纱布。
但他很快又挺起了胸膛。
今天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站著革委会。
“主任,把这两个人都抓了!东西全部没收!”
李卫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越过徐磊,落在穆青身上。
姑娘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水灵了。
脸蛋被炉火烤得红扑扑的。
身上穿著一件半新的棉袄,袖口不再磨得发毛。
整个人像是被滋润过的花骨朵,正在一点点舒展开。
他心里头翻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凭什么?这个连成分都不好的女人,凭什么越过越好?
黑虎还在叫。
一声接一声,震得屋里嗡嗡响。
一个戴红袖章的小年轻嫌它吵,抬脚就踹过去。
嘴里骂了一句:“死狗,滚一边去!”
他这一脚没踹中。
黑虎侧身一闪,回头一口咬住了他的解放鞋鞋头。
犬齿嵌进胶皮里,喉咙里滚著呜呜的低吼。
小年轻嚇得往后一跳。
鞋子被扯掉半截,露出破了洞的袜子。
整个人踉蹌著撞在门框上。
“操!这狗咬人!”
几个红袖章同时往前逼了一步。
手电筒的光柱全部打在徐磊脸上,晃得他眯起了眼睛。
徐磊没有动。
他站在屋子中央,两只手垂在身侧。
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不是那种被嚇傻了的呆滯。
是心里有底、根本不虚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