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郗对她炸毛的猫儿模样很是新鲜,笑道:“我可不曾愚弄殿下,殿下问我,我都答了,半句不曾作伪。至于旁的,乃是殿下不曾想过我心仪之人,便是殿下自己。”
他一字一句地念,语气隽永:“水中月是天上月。”
“眼前人,从始至终,皆是心上人。”
云郗话音落下许久,明锦都觉得耳边还缠绕着他的声音。
她的心如擂鼓一般跳着,不争气地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偏生是这样时候,云郗还俯身过来,碰一碰她红得发烫的面颊:“其实我教之中,乃是允许成婚的,规矩甚至十分严苛,较凡俗婚姻更为慎重坚固。”
明锦本要为他这一碰着恼,但他说的话很是新奇,勾起她满腹好奇,便也顾不得同他置气,反而眨眨眼睛,催他快说。
云郗便道:“我教不禁婚姻,只是若要成婚,必先写文书通晓天庭地府,告谕三清与阎君,请诸天神罗祖师见证。若婚中二人谁生了二心情变,便是欺天瞒地,须遭天谴,死后不入轮回。”
明锦没听说过这些,惊愕极了,下意识问道:“双方如此,男方亦如此?”
“自然。”
“可世间男子纳妾,不皆是言说所谓如此,天经地义?”明锦自然也熟读女则女诫,记得为夫纳妾、开枝散叶乃是为妻贤德之道,而淫佚却是七出休妻的头二大罪。
这世道,男子可娶妻纳妾,频生二心,还得个风流美名;
妻不肯容纳妾室,却是善妒不贤;若生了二心,更是犯了淫佚大罪。
明锦心中虽很不认可,却也不敢与这些教条作对。前世里祁王妃隔三差五地给她院子里塞人,点着她的头骂她为妻不贤,空有正室之名,却不肯广纳妾室,为谢长珏开枝散叶,她心中虽很是不耐,却也只会悲凉世间女儿可怜、
倒是今日却骤然听闻这样的话,只觉得惊天一般。
云郗嗤笑一声:“何来的天经地义,不过是遮挡人心善变、男儿薄幸的遮羞布罢了,否则为何只有男人如此才算天经地义,女人便是犯了大错,甚而要开族除名,沉塘而死?”
明锦若有所思。
云郗见她思索,也不扰她,只是握着她的手,淡声道:“我若成婚,自也写表一封,告予天地,有妻一人,已是毕生大幸,足矣。”
明锦心头又颤了颤。
云郗瞥见她眉目之中的倦色,便不曾再说些别的什么话来逗她,只握着她的手,轻声叫她闭目睡会儿。
马车颠簸,这一日的种种喜怒忧思泛起,明锦也着实有些乏累。云郗以内力为她舒张筋骨,她一时不说话,便很快起了困倦之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中间醒了一回,不知怎的,整个人睡倒在云郗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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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明锦迷迷糊糊的,还有些惊慌,不知自己这样睡倒在人家怀中,压着人家的衣袖,怕是被他瞧见了,有些不妥。
只是她还半沉在梦里,反应慢了半拍,还没来得及从他怀里弹起来,云郗的手便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声音温和安抚:“才睡了两刻钟不到,再歇息一会儿罢。”
他揉她鬓发的时候,与阿兄一样温和宠溺,睡意沉沉的明锦勉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迷迷蒙蒙的视线里瞧见的还是熟悉的光风霁月,下意识地浮起一抹心安:“……少天师?”
“嗯。”云郗应了一声,“是我,你且睡罢,若到了,我再叫你。”
她对他,好似从来不怎么设防,这会儿睡得昏沉了,便尤其明显。
不过是睁眼确认了是他,听他应承了一声,明锦就果真被他这般安抚下来,眨了两下眼睛,便又睡了过去。
她今日来回颠簸,又受了惊吓,这会儿疲累的很,一会子就睡熟了,巴掌大的小脸儿枕着云郗的衣袖,殷红的唇瓣微微分开些许,正均匀地呼吸着,像是将自己团成一团的小狸奴。
云郗看着明锦的模样,眼底尽是不自知的温柔,伸手将她的发拂到一边,免得她被发闷得受热难忍。
明锦在睡梦之中察觉到有温暖靠近,不自知地往他身边凑了凑,蹭了蹭他温热的掌心。
看她这样安静又依赖睡着,云郗心头饱胀着,只觉得她若一生都如眼下这般平稳美好,他付出什么都行。
行路久长,中间明锦又醒了一回,大抵是有些饿了。
但云郗见车马无停之意,知道今次是不能停下就餐的,便开了鸣翎刚刚收拾的包袱,从里头拿了些干粮出来,分给前后车马,给自己与明锦也留了一份。
说来也巧,这些干粮本是鸣翎随手备下的,没想到这样紧急的时候还能派上用场。
只是干粮自然不比平素里的精食,原本众人都还有些担心这样的干粮,金枝玉叶的小殿下是吃不惯的,却不想她倒是面无难色,将那馕饼撕开两半,把大的交到云郗手里,自己抱着那一块儿小的慢慢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