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玉珏物归原主,她将穗子解下,也不记得收到哪去了。
“少天师怎么如今还学那谢长珏的做派了?”明锦觉得心头突突的跳起来。
她当然知道谢长珏买通柯婆子让她不要的那些小物件给收去的缘由。
所以,云郗,也与谢长珏一样么?
云郗微笑:“殿下错怪我了。实则是世子给我的。”
明锦这时候才猛然想起来,先前收拾东西回府过节的时候,鸣翎曾收了一筐杂物出来,问她还要不要。
明锦记得彼时是如何心境,是如何把这穗子扔进杂物里的,她有些蔫蔫的,确实不大想见到,想着日后也不会用了,更何况也没甚价值,干脆叫鸣翎丢了。
正巧阿兄过去,瞧见了那一枚穗子,也不知是不是认出来了,说此物乃是妹妹亲手打的,丢了未免有些可惜,于是就讨了去。
却没想,竟然兜兜转转又到了云少天师手里,甚而陪着那一块她赠以“百年好合”的玉珏,成了他头一块剑坠。
明锦不记得自己在哪里看到的,说是剑客的剑如侣,剑坠便如爱侣眉间花袖上绣,总有重量,影响剑拿在手中的手感,更影响挥剑时的力度和准头。
是以,用惯了的剑与剑坠,实则已然融为一体,轻易是不换的。
云少天师却换了。
换的是她送去的玉珏,挂的是她亲手打的络子。
他似乎从来未将一切宣诸于口,只是藏在这样的细枝末节处,叫明锦无意之中意识到,然后猛然又猜测到些别的什么。
明锦转过了视线,没再看了。
“殿下若是不欢喜,要以‘硕鼠’回礼,我也是没法子的。”云郗挑弄了一下剑穗,将鲜红的流苏缠在他苍白的指尖。“只是我不似殿下,收来的东西不会物归原主,便是殿下来向我讨要,我也是不肯还的。”
明锦想到他提起的那件事。
她以一窝子硕鼠回礼,将谢长珏吓晕过去,却不想他早已晓得,回头却还是送了狸奴过来。
彼时她曾以为少天师何等贴心细致,不想原是他早已洞察了她的一肚子坏水,与她悄悄作了个扫尾。
“殿下又多问了我一个问题,我还是答了。不知如今殿下可否回答我的问题,殿下不肯要我那玉珏,是为何?”
云郗看着她转开视线的样子,知道她一如既往,遇到事情便缩在里头,不肯面对。
他静静地看着她。
明锦依旧不大说话。
云郗看着她仍旧有些幼嫩的眉眼,瞧着她不肯说话的样子,不知怎的,今夜凝起来的那些步步紧逼,忽然就散了。
罢了。
他向来舍不得逼她的。
她不想说,她不肯说,其实也没有什么紧要。
他不想看她忧愁不安,只想叫她平安喜乐。
他总是会等着她的,像七八年前一样。
是以他将那些瑰丽的笑掩在了眸下,虽是轻叹了一声,却和从前一样温和:“罢了,殿下想怎么样,都好。”
云郗将剑重新挂回了腰间,又伸手去收拢桌上的小盒子,含着些微微的歉意:“是某不好,不应逼着殿下回答,想或不想,也不一定非要有什么缘由。”
他甚至已为明锦寻了一个理由。
明锦听到这话,却不合时宜地想到前世。
她想起,谢长珏总是口口声声心悦于她爱甚于她,捧着所有他觉得好的东西到她面前,要她接受他这满腔爱意。
那是心悦么?
谢长珏看她的目光总是渴求,渴求她能对他有所回应,可是谢长珏似乎从来不在乎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谢长珏的喜欢,与其说是心悦她,不如说是满足他自己。
他想要的是她,若是得不到便发疯,就像从前端来的绝嗣药,后来的毒药,他都知道自己留不住她了,遂发起疯来。
他听到明锦嘲讽似的愿意,听不出明锦的讥诮,只有满腹的欢心,欢心的是他的渴望又能留在他的身边。
谢长珏从未想过,他的父君怎会容许,他将要过门的正妻怎会答应,更未想过堂堂临真郡主,最后在他的身边,只能做一个供他豢养取乐的外室,连孩子都不可能拥有。
他从来不想明锦欢欣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