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信上火漆都没开,想必是李夫人一发现便送过来了,木王妃开了信,随意扫了扫里头的内容。
前头的大抵都是问安的,木王妃一眼看过,待看到后头,便明白过来为何李兄不敢投递到王府来,只敢偷摸私下里送。
李夫人瞧见木王妃皱眉,不由得有些紧张。
木王妃便将信给了她,叫她自己看。
李夫人一目十行地看了,看到后头,果然有些发蒙。
她兄长前些日子犯了大事,被打发到滇地周边来上任了,李兄想求镇南王府的庇佑,就在姻亲上动了心思,想让李家与世子联姻,或是从王府这几个快要及笄的姑娘身上瞧瞧有没有机会。
这里头牵扯到木王妃最疼爱的一对子女,李夫人几乎是瞬间就变了脸色,一下子跪倒在木王妃跟前:“娘娘,阿兄糊涂!”
李夫人出了一身大汗,压根不敢抬头。
木王妃没叫她起来。
李夫人琢磨不准木王妃的意思,大气不敢出,也不知过了多久,木王妃将她扶了起来,面色倒是未改,只是意有所指地说道:“你兄长所说的确实不当,只是有一桩事情也没错。”
“姑娘们渐渐大了,也是该相看的时候了。”
“你说,将那天师观的少天师招婿进来,如何?”
第54章
李夫人听了这话,瞬间便想到那位少天师来王妃要将他招婿?再是卓尔不凡、飘逸出尘,他也不过只是出了家的白身。
这样的身份,自不可能是与郡主相配的,王妃必不是为自家女儿问的,那还能有谁?
有阿兄家书放在此处,王妃又不肯叫她起身,摆明了是在敲打她,是雪岚,王妃要拿雪岚的婚事来拿捏她啊!
女子出嫁,堪比第二回投胎,雪岚虽是庶出,却也是镇南王府的姑娘,配王孙贵族都使得,怎能招个这样出身的夫婿?
李夫人几乎快昏过去了。
木王妃从未这样对她动怒,从前她何等温和宽容,如今李夫人才知道,那不是这位病歪歪的王妃天性使然,而是她愿意给自己两分薄面,如今面子一下子被这家书扯烂了,哪还有半点面子可言?
若是往常,她定是一个字不敢说多,唯恐触怒了王妃。但到如今,事关她唯一的女儿,李夫人再是谨小慎微,也禁不住咬了牙,在木王妃面前一叩到底:“娘娘!雪岚年纪还小,也不必这样着急议亲,妾舍不得雪岚,厚着脸皮求娘娘给个恩典,叫雪岚再多陪妾两年罢!”
木王妃看着她瑟瑟发抖,一张美人面如雨打娇花似的泣涕涟涟,勾了勾唇,叫人将她先扶起来了:“好了,我同你玩笑两句罢了,怎生行此大礼。”
木王妃也没应肯不肯多留雪岚两年,只是将那一封家书压下了,说是自己身子乏累,让人先将李夫人送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走之后,木王妃的目光复又落在那家书上,露出一抹阴鸷。
赵嬷嬷上来替她揉捏肩颈,试探着问起:“娘娘方才那样说,是当真动了为三小姐招婿的心思?”
这件事,木王妃实则并不曾想好,但她闻言只是一笑:“吓唬吓唬她罢了,若叫她猜中我的心思,这后院岂不是给她当家?”
她那笑意不达眼底,一双凤眸下压着沉沉的怒色:“李家哪来的胆子,竟敢拿我的两个儿来做文章?李家人狂悖至此,那家书虽不是李氏写的,李氏也逃不得干系,她私下里同李家说了什么,谁也未可知,不叫她也尝一尝我这为了孩儿殚精竭虑的痛楚,我不如跟她姓李!”
赵嬷嬷跟着王妃这许多年了,对她的心思也算了解,沉吟片刻之后,还是大着胆子小声说道:“李氏的事儿奴婢并不关心。奴婢不过大胆猜测,娘娘是真动了招婿的心思的。只是不知,娘娘是如何打量的,若有章程,还请娘娘明示,奴婢也好安排。”
“暂且不必。”木王妃放松下来,垂着眼眸看不清神色,“这桩事,我也并不曾想好,不过是随口说来,做个幌子吓唬吓唬李氏,顺带敲打敲打钱氏,叫她们莫要在这个时候作幺蛾子。”
说到此处,木王妃才叹了口气:“夫君今儿得了天使密旨,说是因山洪崩石,道阻难行,天使难在年前抵达滇地,令众诸侯延后大猎,等天使到了再办。”
“天使要观礼,今年的大猎便不同以往,我总是放心不下,这些日子抓紧调理调理身子,我要随夫君同去。”
赵嬷嬷闻言果然变色,不再提及那招婿之事,连忙劝起木王妃:“娘娘三思!”
木王妃有些乏累了,往内间去了,一面摆手道:“我意已决。”
*
李夫人浑身是汗,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魂不守舍地被搀扶走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自己院中。
待听得外头明雪岚一声“阿姨”,李夫人才觉得丢了的魂回了身子,冲到外头去,一把将明雪岚搂在了怀中。
明雪岚今儿玩的尽兴,又得了许多好东西,正开心着呢,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将自己带回来的头面首饰放下了,环住李夫人的腰身,小声问起:“阿姨,这是怎么了?”
李夫人满心愁苦,不知如何言表。
她倒是想说,却又不知如何说起,今日陡然从平素里的风平浪静里被狠狠一击,她倒是顿时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王爷爱重妻室,对嫡出的两个孩儿视如珍宝,众人皆知。
相应的,王爷对她们几个妾室很是淡淡,这两年几乎连房都不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