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太太松了口气:“没事,人没事就好,不记得就不记得了。”
现下显然是她们母女团聚的时刻,周明阑开口告辞,商太太虽然很想一秒不离地陪着女儿,但还是坚持要送她们。
司机将车开了过来,周明阑上车之前提议:“绪青刚醒过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要不要养一段时间再举行婚礼。”
商太太像是想起什么,突然一拍手,扭头道:“张姐,你把我手机拿来。”
又对周明阑解释:“我给大师打个电话问问,这个大师很灵的,你看他说绪青命不该绝,果然这不是醒过来了!”
挂断电话,商太太心情大好:“大师说不用延期,还是原来的日子,良辰吉日!大师还说绪青遭此一难,更要抓紧举行婚礼了,用喜事把晦气冲走,后面才能平平安安呢。”
周明阑和周意上了车,升起玻璃隔屏。
“商家人可真是,什么年代了还搞冲喜这一套,拿你当什么了?”周明阑语气不悦。
周意倒是没太在意,本就是协议结婚,各取所需,交易里也不差这一条了。
商太太送走其他人,迫不及待地回到卧室,拉住女儿的手,“绪青,你这次真的吓坏妈妈了!要是你醒不过来,妈也不想活了。”
沈素商不习惯与人肢体接触,本能地想抽回手,但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眼圈红肿,满目慈爱,一时没了动作,只好任由她牵着。
对方自称是她母亲,可沈素商知道不是。她的母亲并非是这个模样,而且一个月前便已经病逝在沈府……
那这个人是谁?或者应该问,自己是谁?
商太太紧张道:“绪青,你和妈妈说句话呀,你不说话妈心里慌得不行,生怕这都是假的。”
沈素商张了张嘴,迎着商太太期冀的目光,终于开口:“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呀,你记得我是妈妈就好,反正以前你也做了不少混蛋事,忘了正好,咱们重新做人。”商太太说。
沈素商沉默片刻,问:“我是谁?”
商太太笑着慈爱:“你叫商绪青,是我的女儿。”
商、绪、青,沈素商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心想:我不是商绪青。
但她和那位名为商绪青的女子的样貌应当是极为相似,这些人才会将她错认成她。
沈素商又出声问:“这是哪里?”
“这是我们家,你出生那年妈妈买了这个院子,这是你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商太太耐心解释,就好像对着小时候的商绪青耐心地解释周围的一切。
沈素商眼皮轻眨一下,她想问的不是这个。
她想知道此处是何州何郡,为何自她醒来后所见之人的衣着打扮均如此奇异,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和她记忆中的大相径庭。
时圣五年,她记得自己病死的那年是时圣五年。
“我想看书,可以吗?”沈素商突然问。
她没有轻易说出年号,担心已经改朝换代,但书信里应该会有落款日期。
商太太怔了片刻,才忙说:“可以呀,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以前买了好多书放在书房,很多都没开封呢。”
沈素商大病初愈,商太太担心她身体免疫力差,万一再感冒了,便让家里的张姐和王姐又将书房打扫了一遍,这才让沈素商进去。
书房很大,三面都是书,剩下那面墙开着一扇窗,窗下是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放着一本崭新的书籍。
沈素商脚步顿了下,沈家四世三公,家中两层的藏书阁足有十几间,但里面藏书大多都是竹简,如此数量的纸张,不知这家人是何身份。
她将桌上的书轻轻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印满了她认不全的字,沈素商读了一列,完全不通顺,才意识到这本书要横着看,自左向右读。
她放下书,缓步来到书架前,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本台版的历史书上,是繁体字。
沈素商将书取下,垂眸翻阅,睫毛在眼下落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许久,沈素商纤细手指托着那张薄薄的,轻轻的一页纸,眼眶突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