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静央弯起眼睛,翻过身手肘撑着地,凑近他面庞:“这样是不是也算同床共枕?”
“……”
萧绍起初望着她,听后眼神飘忽一瞬,是再也不肯和她对视了。他绷着没说话,眨眼时又长又挺的睫毛闪动,许久才憋出一句:“你、你困了?”
不解风情。
他表面不动声色,但衣领下的皮肤都悄悄红了,虞静央暗暗发笑,心道不怪他脸皮薄,毕竟经验有限,先前的几次他们好像什么都做了,又什么都没做。
她伸出手,想摸一摸看他的心跳快不快,结果还没碰到胸口就被他握住了。萧绍故作镇定,低声警告道:“还在外面呢,别乱来。”
虞静央没忍住笑弯了眼,也知道不远处就有巡逻的卫兵,倒没执意做什么使他难为情的坏事,侧身又躺了回去。
“阿绥。”
“嗯?”
不知何时,萧绍满眼盛着笑意,指了指天边:“你看。”
虞静央愣了愣,扭头去看。脚下草原浩瀚无垠,远处,群山巍峨连绵,山脚下民宅星罗棋布,灯火瞳瞳点缀其间,是没有罪恶埋藏其间的、纯粹的繁华和富庶。
“啪!”
就在她疑惑之际,下一刻,天边忽然传来一连串的爆响,数不尽的焰火顷刻间绽放炸开,似银蛇,似火球,照亮了寂静的夜空,让本就动人的城中风景愈发显得绚烂辉煌。
虞静央又惊又喜,从草地上站了起来,双眸睁大:“怎么会有烟花?”
见她喜欢,萧绍不由扬起唇,从背后把她拥进怀里。
“官府制出了新花样的焰火,你没看过,我就从他们那儿买了一些来。这里视野开阔,你能看得最清楚,全城百姓也都看得见。”
淮州出产硝石,因而也多产烟花爆竹。他说着,话语中似有懊恼,“我本以为宣城的私兵只是一帮小喽啰,根本不足为惧,没想到会这么棘手……是我不好,原本是带你出来游玩散心的,现在反而更让你忧虑了。”
虞静央听着,在得知他是为什么而歉疚后,不禁觉得啼笑皆非,心头涟漪涌动。
“我都在你面前杀过人了,你还是觉得我柔弱不堪吗?”她问。
萧绍立刻否认:“不是,我……”
虞静央转过身面对着他,认真道:“我是公主,不应该享有因为身份得来的封地食邑,却回避应该承担的责任。宣城是我的封地,它出了岔子,我自然挂心,倘若真的躲在你们身后什么都不做,我才不能心安理得。”
萧绍心头发热,牵着她的手缓缓摩挲。有什么不能心安理得的呢?就算一生都要为她费力奔波,赴汤蹈火,他也没有半句怨言。
他这般在心里想着,可这情话实在太肉麻,他说不出口,只道:“你是君,我是臣。”为了你做什么都值得。
焰火漫天,虞静央笑了,像是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但现在不是腻歪的时候,她要把道理讲清楚,不然这个犟骨头总是喜欢遇事自己扛,以后也这样下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好?
思及此,她弯起眼睛。
“你是君王的臣子,我是君王的女儿,亦是这个国家的臣子。我们都有安邦定国的责任,不是吗?”
她眸中映着焰光华彩,格外的亮。萧绍静静望着她,须臾过后牵起嘴角,捏了捏她手指,终是被说服了。
他从不质疑女子有自己的力量,只是面对所爱,总是习惯性地把她护在身后,就像少时替她赶走害怕的虫子那样。可是现在看来,当时的做法已经不适用了,也许他该听她的话,站到与她并肩的地方去。
娇弱的花儿不能永远依靠身边的芭蕉叶遮风挡雨,它靠自己长出了刺,就算将来芭蕉叶不见了,它也拥有一身坚固且尖锐的盔甲。
噼啪的声响仍在继续,天边光焰璀璨,堕地忽惊星彩散,飞空频作雨声来,满天的烟花火星灿烂夺目,让虞静央想起婚仪上火红的彩绸、浮金繁复的嫁衣。
年少的时候,她曾见过玉京那些贵女出嫁,少女情思也自那时萌芽,幻想着有朝一日属于自己的婚仪,定要十里红妆不绝,排场大到令整个玉京都羡慕。后来,这份期盼变成了现实,她带着极其丰厚的嫁妆离开了公主府,嫁的却不是自己亲手绣嫁衣时念着的那个人,好在现在时间未晚,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答应过我的,会听我的话,这次也不能反驳,我就当你答应了。”
虞静央一手揪住他衣襟,不依不饶道:“就算日后成婚,你也不可以像母鸡保护小鸡那样对我,因为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我了。”
母鸡小鸡,这是什么说法。
萧绍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画面,好笑又无奈,正欲开口:“我知道了,当然不”
等等……
慢半拍捕捉到她话中的关键词,他怔在原地,旋即反应过来,眼中按捺不住地迸发出喜悦的光彩,急切地握住她手:“你答应了?什么时候?”
对于他在问什么,虞静央心知肚明,却忍笑不答,转而一本正经地问:“我今晚睡哪儿?你总不会要把我安置在军营,然后自己舒舒服服回府邸睡吧。”
“当然不会。”他立马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