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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第2页)

两人寒暄一番,钱顺海有皇命在身,不好多逗留,说了几句话后便先行离开了,身后跟着的宫人抬着一架空御辇,还配了雀屏华盖,可谓极尽隆重,想是天子赐给三殿下的荣宠。

回府的路上,苏昀心神难定。父女之间一同用饭,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他还是会忍不住多想,就在今日早朝,南江使团宣布愿意让出玉河谷地十年,只求迎宣城公主回国,与大齐再续同盟之谊。朝中因此掀起轩然大波,就连方才乾安宫召集重臣也是围绕着这一件事商议,众臣分作两派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有许多原本举棋不定的臣子最后也坚定了态度,支持两国再续盟约。

陛下没有立即定夺,如今传召三殿下入宫用膳,指不定就是为了这件事。

苏昀抿着唇,清隽疏淡的眉眼逆着光,蒙上了一层寂静的愁绪。回府以后,他没有用午饭,而是先去了佛堂,拜见自己深居简出的母亲。

苏家主母姓秦,性情娴静,自苏昀的父亲去世后,她便常年住在佛堂吃斋念佛,极少出府社交,平时也不多过问府上的事,能让她稍稍挂心几分的,也就唯有苏昀何时成婚这一桩大事了。自家儿子受天子赏识,令人人艳羡不假,可人常说先成家后立业,他年岁早已及冠,房中却至今空无一人,实在令人牵挂。

母子两人闲谈片刻,也就自然而然地提起了这一话题。秦夫人道:“我听说三日后陈府办秋蟹宴,已经送来了请帖,你到时若无公事,不妨也前去看一看。”

像这些大臣或侯爵府上办的宴会,一般来说只有两种目的,除了结交势力,便是相看姻缘了。苏昀没有广结人脉的需要,也懂得母亲话中的意思,这次却少见地起了反叛之心,半晌,轻声道:“儿子不想去。”

一贯温和孝顺的儿子难得回绝她的要求,秦夫人没有恼,只是感到意外:“为何?”

苏昀抬起眼眸,答道:“儿子心中,已有属意之人。”

“当真?”

从前没听他说过,今日着实有些突然,秦夫人一愣,随之露出悦色,“不知是哪家贵女?”

哪家贵女……

苏昀动了动嘴唇,却变得沉默了。他该怎么向母亲坦白,是说自己喜欢上了尊贵的天家公主,还是南江储妃?

第72章沉颓

铜雀香炉中轻烟氤氲,熏染着堂前庄严厚重的金塑佛龛,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是鼓起勇气。

“很多年以前,儿子就喜欢一个人,那时她无忧无虑,像个小太阳一般,我不敢大大方方凑上前,只好藏在一旁,悄悄看她。后来她遭逢厄运,在外面受了许多苦,我却不知,还以为她过得很好。”

苏昀说着,从来如积雪般清冽明净的眼眸,此时却藏着无尽的纠结和哀意,“如今,她终于回来了。母亲,我不愿看着她走,让自己再后悔一次。”

从南江王都,到大齐的玉京,这一段路途何其遥远,苏昀清楚地知道,若这次他还是没有抓住她,那么余生的几十年,他们应该都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他无法就这样看着她离开,想帮她脱离苦海,如果可以,他愿用尽全力换她周全。

苏昀没有说出虞静央的身份姓名,但从他开口第一句话开始,秦夫人就清楚了他口中所说之人是谁。

望着他忧愁的眉眼,妇人轻叹,一向恬淡平和的神色变得似惋惜,似悲悯:“可我们能做什么呢?她是公主,苏家护不住她。”

秦夫人的话十分简短,却点醒了苏昀迷蒙的心。是了……他站在现在的位置,能做什么呢?

他不是谏官,不能大肆抨击南江使团的诸多狂妄无礼之举;也不是武将,不能为大齐开疆扩土,用刀枪夺回家国的尊严。他常侍御前,为天子备仪礼顾问,应和诏令文章,人人艳羡他受器重,得赏识,但在这份荣华背后,他不能表达自己的态度,甚至不能有自己的立场。

他似乎应该永远保持理性,可是,只要一个人的心还在跳动,就不会一直是理性的。

苏昀眸中的光彩渐渐暗淡下去,指尖冰凉。他想她留下,换句话说他不是一定非要得到她,如果最终做不到,他也情愿像许多年前那样,只是远远看着她。

然而,就是如此简单而知足的心愿,他都无法寄希望于自己。

“儿子明白。”苏昀哑声道。

时间已晚,他不欲再打扰母亲,缓缓退了下去。那道清瘦的身影不像往日那样挺拔,如傍晚萧索中沉颓下去的夕阳,纵使明日还会升起,而今日之情,却终归难以再见天日——

四方馆,郁沧看着对面的女子,面露得色,心下更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管她是什么尊贵的大齐公主,现在也早已成了南江妇,齐国皇帝嘴上倒是珍视他这个女儿,实际又能有几分。

“看来t我们的决定是正确的,一说让出玉河谷地,不仅让齐国朝廷动摇,就连你都坐不住了。”郁沧讥诮道。

早先那些老臣要交出这一筹码的时候,他还百般反对,因为玉河谷地是昭宁十五年南江打了胜仗后从齐国割来的土地,而今却要就这么不痛不痒地“还”回去,叫他如何能甘心?现在看来,这一选择倒是格外明智。

这里是四方馆,尽管有南江侍卫把守,却依然是大齐朝廷的地盘。因此,虞静央姿态从容,秾艳的眉眼透着冷意,嘲讽道:“你们还真是大手笔。”

实际上她心知肚明,倘若不是为了保住岌岌可危的外事关系,南江人绝不会这样做。每年接受上贡的战胜国,看似风光,如今却要低声下气地主动向战败国大齐修复盟约,足以证明五年间两国实力的变化。

因此,他们越是出手阔绰,越暴露了现下南江外强中干的处境。

“倘若你足够懂事,孤也不必如此。”郁沧仰靠在身后圈椅上,缓缓眯起眸子,“其实孤原本已经做好准备,打算回去之后善待于你,让你安享储妃尊荣,但自从知道了那天在兰县时你和萧绍的所作所为,孤便反悔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虞静央直视着他,神情未见半点变化。在现在这种紧要关头,她怎么可能会主动暴露把柄供他拿捏。

身在异国,南江的耳目能力有限,无法查出那几日萧绍确切的行踪,但郁沧心里清楚,当时她还没有离开酒楼,湖边就那么几只画舫,那个女子不是她还能是谁?

距离和萧绍打照面的那场宫宴已经过去多日,现在的郁沧已经平静不少,冷笑道:“旧日情人,久别重逢……我早该想到的,毕竟你和他难舍难分,就连在我眼皮子底下的时候,都没忘了互相传信。”

“我曾解释过许多次,只是你不愿相信罢了,不要拿着没有证据的事向我身上泼脏水。”

提起昔日之事,虞静央已经不会再像当初那样向他慌忙解释什么,只扫了他一眼,“可惜那封信被你撕碎了,倘若留到现在,你还可以拿着比对一番他的笔迹,抑或是直接交到我父皇面前同他对质,看看我究竟有没有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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