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静央走后,房中安静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半晌,虞静延从出神中反应过来,看向张栩的脸色很差:“……那匹布料,是我送给她的?”
别说虞静延,张栩此时也是满心茫然。府上是有不少好东西,可那匹石榴纹的布料,他怎么半点印象都没有呢?
半个时辰后,张栩终于查清楚了,从外面回来,欲哭无泪地跪在地上请罪百密一疏,那匹布料还真是从殿下手里出去的。上个月梨花寨献上的贡品给他们晋王府分了一份,殿下吩咐挑好的给王妃送去,手下人也就照做了。
众人皆知晋王府的忌讳,平时纵是宫里的赏赐也很少故意触霉头,但这次是外面流进来的东西。办事的小厮们没有想到这一环,他们能分辨出东西的好坏,却大多没有读过书,哪里知道石榴百子纹代表了什么意思?恐怕给王妃送去的时候,还大肆奉承了一番殿下的“宠眷”和“偏爱”呢。
了解过事情始末,虞静延疲惫地用手撑住额头,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难怪那时她故意穿着那条裙子给他看,还问他好不好……现在想想,明明是往她心里插刀子。
虞静央已经回府去了,方才外面稍显杂乱的声音也归于平静。房中烛影绰绰,透着柔和的光,虞静延独自在走廊上站了许久,终于还是先一步低头,敲响了卧房的门,却没想到门一开,探出头来的是个洒扫侍女。
“殿下?”
平时祝回雪只让初桃待在身边,虞静延问:“王妃呢?”
侍女了然:“王妃刚走,去祝府陪小郡主了,殿下是与王妃派去书房送信的人错开了吧?”
他来了,没想到却扑了个空。虞静延顿时心头一阵怅然,空落落的,已经提前想好的话也咽回了肚子。
“知道了。”
被祝回雪派去报信的小厮寻不见主子,t这时终于急匆匆赶了过来。虞静延没心思和他们计较,闷头回了书房——
三日后,虞静央和祝回雪结伴到达兰县,由县令亲自引着来到施粥地点,晋王府派来的侍卫和当地护卫都守在周围,不一会儿,灾民就从街头排到了街尾。
许是朝廷赈灾有效,刚刚经历过洪水的兰县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满目疮痍,反而颇有生机。百姓有序排着队,不见嘈杂拥堵,虞静央在队伍最前首一碗一碗盛着粥,心也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
“阿绥,累了就歇一歇,不要勉强。”祝回雪同样忙碌着,声音从旁边传来。
虞静央回以一笑:“知道了,嫂嫂。”
入秋了,外面天气晴好,早已没了夏日那样熬人,不过是一点递碗盛粥的小活计,她还应付得来。
虞静央专心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上,没有关注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直到听见侍卫抽刀拔剑的清脆声响,她抬起头,猝然与围圈外神情阴鸷的男人对上了目光。
浓眉鹰目,南江服饰,那双眼睛里晦暗又阴沉,有如实质,毒蛇般紧紧缠上了她。
霎时间,藏在心底的恐惧和恨意双双袭来,几乎要将她淹没。虞静央的身体骤然坠入冰窖,手上脱力一松,盛粥的木勺咕咚一声响,缓缓沉进了半人高的粥桶里。
“储妃,别来无恙。”重新见到这张艳绝的脸蛋,郁沧声音低沉,藏着一丝兴奋的颤抖。
一只挣脱牢笼的鸟儿雀儿,不管飞到哪里,最终还是会被抓回到主人的手掌心,逃也逃不掉。
虞静央,她就是一只雀儿。
第56章庇护
在郁沧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朝服挂髯的老臣,应该就是此次的南江使团了。低垂的衣袖下,虞静央的手微微颤抖,水葱般纤长的指甲攥得生疼。
别来无恙……她可不想要什么别来无恙,只希望能把他千刀万剐。
再度抬眼时,虞静央不躲不闪看了回去,冷冷道:“若我没记错,储君应该带着使者们直向玉京见我父皇,现在却绕路来了兰县。定好的路线说改就改,实在有些儿戏。”
女子言行从容,徐徐说话时威仪天成,言下之意就是他们对大齐朝廷不敬。郁沧一看就知她在这里过得极好,饶有兴趣问:“你是在以何种身份教训我?齐国公主吗?还是我的……”
他没说完,顺势要走近到她面前,祝回雪一把把虞静央护在身后,厉声喝道:“南江储君,还请慎言!”
晋王府护卫事先就受到过叮嘱,毫不犹豫向着南江使团再度拔剑:“胆敢再向前一步!”
见大齐不客气,随行的南江侍卫也不是吃素的,纷纷也抽出刀,气氛顿时剑拔弩张。郁沧身后有老臣见势不对,既是提醒又是警告:“殿下,不要失了分寸。”
面前被好几把剑指着,背后又有老臣的劝阻,郁沧被迫停下脚步,本就不及眼底的笑容更淡了几分。虞静央啊虞静央,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他扫了一眼持剑的侍卫们,语气透着遗憾,令人脊背发凉:“看来,储妃是真舍不得故乡了。”
祝回雪依然站在最前面,语气一如往常那样温和,但隐隐透着强硬:“我与三皇妹是女眷,恕不能作主尽地主之谊,还请使团队伍即刻从官道上路,入京朝见圣上。储君想与三皇妹相谈,也应该先由陛下允准。”
“多谢晋王妃提醒。”
郁沧口中说谢,但看着实在没什么感激的意思,目光从两个女子之间扫过,最后停留在虞静央脸上,意味深长地说道:“储妃,孤等着你。”
说罢,他唇边最后一点笑意消失地无影无踪,深深望了虞静央一眼,带着随从离开了包围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