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
虞静延颔首:“正是如此。君子本无男女之分,谁人都当得。”
“乐安明白了。”女孩眼含希冀。
祝回雪从吃惊中回过神,心中一阵暖意,顺着他的话问:“乐安想做君子?”
“嗯!”乐安重重点头,握着拳憧憬:“以后我也要成为君子,让所有人都能吃上好吃的点心。”
祝回雪失笑,如果可以,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乐安的志向能实现。
外面传来张栩的通报声:“殿下,税务司的李侍郎来了。”
公事为重,虞静延应了一声,就打算去书房。乐安嘟囔:“每次来见父王的都是男大人,女大人都去哪了?”
“乐安,朝堂上是没有女大人的。”祝回雪道。
“君子不论男女,朝堂不要女君子,难道要小人?”乐安歪头,更觉得疑惑:“朝堂不要女子,酒楼书肆也不要……母妃,就算真的有女君子,那她们该在哪里?”
“乐安。”祝回雪怕她惹得虞静延不悦,连忙喝止,不许她再这样口无遮拦。
虞静延还没有离开,自然听到了乐安的全部疑问,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她们都藏了起来,等你长大,自然就能看见了。”
虞静延转身回来,从书架前拿出了几本书,放在乐安面前。祝回雪感觉有些熟悉,看清后竟发现是
她的书!
晋王府鲜少有人听过她写书的事,就连乐安也不知道。祝回雪微惊,不知他要做什么,而乐安此时已经被面前几本装订精致的书本吸引住目光,问道:“父王,这是什么?”
虞静延说:“这几本游记在民间畅销,有许多人喜欢,但他们都不知道,这些书的作者是一位游过一半大齐江山的女子。”
“好厉害!”乐安眼睛亮了起来,小手翻开第一页,指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归、雪、山、人”
祝回雪胸中咚咚狂跳起来,连四肢手脚都因心头的震动感受到酥麻。她受世俗束缚而不敢暴露于人前,甚至藏着掖着的身份,就这样被她的夫君展示在他们的女儿面前,没有惊诧或不理解的神情,一人平和地讲述,一人稚嫩地向往。
虞静延望着女儿专注的一边小脸,眸色不自觉变得柔和,继续说:“除了她,世上还有很多这样的女子。乐安长大了,也可以像她们一样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也要成为这样的女子!”乐安兴高采烈地站起来:“母妃,父王,以后我想去朝堂上做女大人,可以吗?”
祝回雪胸口鼓胀,似满足似骄傲的情绪仿佛就要喷涌而出,有虞静延的话在前,这一刻,她抛却了所有的顾忌,蹲在乐安面前。
“只要你想,就没什么不可能的。”-
从乐安房中出来,虞静延准备去见大臣,祝回雪叫住他:“殿下。”
虞静延停住,等着她说话。祝回雪抿抿唇,忍着紧张试探:“殿下对乐安说了那么多,不怕她日后当真走偏,也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吗?”
虞静延目光微顿,从一个“也”中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意思。
日光温暖,廊下没有别人,气氛正好。虞静延看着她,说:“我没有觉得你那是离经叛道。”
“真的吗?”祝回雪抬起头,被这话砸得愣住了。
虞静延不知她为何会觉得自己反对她写作,难道是他从前态度不太好,所以让她误解?
他默默回想一番,无奈道:“你喜欢胡思乱想,乐安就像你。”
面前人脸上没有半点打趣的神情,正经得很。祝回雪以为他在取笑她,耳朵红了红,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那点感动和意外的心情也无形中消去了。
“妾身没有。”她低着头干巴巴道。
虞静延心中颇为好笑,但没有表露出来:“你说没有便没有吧。”
两人并肩走在廊上,祝回雪沉吟片刻,道:“妾身想给乐安换一个教书先生,殿下能否允准?”
虞静延知道她心中所想,是觉得现在那个先生的观念太迂腐保守,久而久之怕乐安走偏。那些年迈大儒固然博学,但思想停留在过去,口中所谓好女子的模样,并不是他们两个为人父母想要看到的、乐安将来的样子。
他道:“明日我会上书父皇,提一提重开太学之事。”
祝回雪怔了怔,随即难掩喜色:“殿下的意思是,想让乐安入太学读书?”
太学是皇室御用的教书开蒙之地,昔日虞帝开国登基,膝下子女都尚且年幼,于是开太学,聘良师教导诸皇子公主,又为他们广招各家贵族子弟作陪读,如虞静延四兄妹、萧绍、苏昀等人,都曾经是太学门下学生。多年以后皇嗣们长大成人,太学没了需要管教的学生,于是功成身退,奉旨关闭求学之门。现在到了下一辈,皇家子嗣稀少,太学便没有再次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