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完纸团扔进床头柜旁边的垃圾桶,纸团在桶底弹了一下然后静止。
他去洗手间,水龙头响了一阵。
她躺在床上,裙子没有穿回去,吊带睡裙还在脚踝旁边,深紫的丝在暗处看起来是黑的。
翻身拿了被子盖在下半身,靠起来床头。
床头柜上的黄铜色台灯还是那个颜色,窗帘缝里的光又窄了一点。
他走出来坐在床沿,和开始一样的位置,背对镜头。
林屿能看到的还是他后脑勺的头发,短而密,发尾的灰白比例比视频开头的时候看起来多了一点。
可能是灯光,可能是真的多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还亮着,录像的红点一闪一闪。她从开始到现在拍了十一分钟。她伸手把手机拿过来按了停止键,往相册里翻了翻。
"要不还是我拍吧。以后每次我拿着。"
"不行,之前说好了的。"她把手机往自己那边挪了一点。"我拍我自己留着就行了。你拍了万一不小心发出去怎么办。"
"我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但我还是自己拍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她在家说"溏心的"一样,平的声音,不给商量的余地。
她把刚才的视频标了一个日期。
文件夹的名字是"自己",里面每个视频只有日期,没有名字,没有人名,从去年排到现在。
她拿过手机用湿纸巾擦了屏幕,那个位置没有脏,是习惯。
"你饿不饿。""不饿。""那等会儿。"
放下手机台灯关了。房间里只剩窗帘缝里那道光,在床单上,很窄,比视频开始的时候窄了半个指节的位置。空调还开着,嗡声还在。
视频结束。
画面停在最后一个模糊的动作上,伸手去拿床头上的水杯,手在半空,手指微微散开,没有握住任何东西。
定格了。
那只手在那道光里停住了。
林屿合上平板。窗外梧桐叶不动。电脑屏幕黑了自动休眠,黑色屏幕上映着他自己肩膀的模糊倒影,看不清脸。
躺在床上。
窗外的梧桐叶的影子在天花板上一会儿碎一会儿拼。
隔壁房间她的呼吸和秒针同一个节奏。
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是黑的,备忘录上的字还在,那条车牌,四个字,一个名字。
记住了王建明的脸,记住了她问"你饿不饿"的语气,和在家问"吃了吗"同一种语气,肌肉记忆。
同一个女人在两个房间里,一个在含,一个在煎蛋。
梧桐叶的影子碎了一下然后拼回去,和之前一样。
窗外梧桐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