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可以让人习惯很多东西。
习惯她身上的香水味和另一个男人的气味交替出现,习惯周四是铂尔曼日,习惯她深夜回来时脚步声的轻重可以判断她今天见了谁,习惯第二天早上刺啦声照常响起,习惯她坐在对面喝粥的样子和四个月前一样。
他翻了一下那叠打印纸,上面的字迹前几页和后面的不一样了。
前几页的字打得很急,后面慢慢稳下来。
他的记录方式变了,但变的不只是记录方式,是他对夜晚的感知。
现在安静对他来说不再是空的,而是满的。
每一个沉默的时刻后面都有一辆正在路上行驶的车。
第二天早上。
她做早饭。
鸡蛋打进油锅的声音和第一天一样刺啦。
他坐在餐桌前她端上粥和煎蛋。
锁骨小痣分毫不差。
她说今天下午没课你想吃什么。
他说随便。
她不知道那个抽屉里放着什么。不知道他的备忘录已经变成了纸质。不知道她生活中有一个完整的坐标系统在别人抽屉里被分类排序存档。
下午她出门了。
他站在窗边看到她走出小区。
不是银灰色轿车接她,她走向公交站的方向。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把四样东西拿出来并排放在桌上。
银色U盘。
三张房卡叠在一起。
贺成的蓝黑墨水。
打印的白纸黑字。
他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存在相册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拍。
只是觉得这四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的样子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沉重。
三份档案三种颜色的墨水和塑料,沉默地讲述着同一个人她不知道的另一面。
她回来了。拎着超市袋子换了鞋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她问晚上想吃什么。他说随便。
刺啦。鸡蛋打进油锅。这是她唯一的官方记录。其他的一切都在别人的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