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他又叫我。
“嗯?”
“你知道它们为什么在这儿吗?”
我看着那几口箱子。灰扑扑的,落满了这个老宅积了几十年的灰尘。
“因为你带回来了。”我说。
祖父摇头。
“因为我没敢带回去。”
我不懂。
祖父的手终于从荷包上移开。他把荷包拿起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很轻。很旧。凑近了看,能看清上面绣着的东西——像是荷花,又像是云纹。绣线已经褪色到几乎辨认不出原本的颜色。
“打开。”祖父说。
我打开。
里面是空的。
我抬头看祖父。
“原本有封信。”祖父说,“施瓦茨博士写的。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值钱的东西。”
“信呢?”
祖父没说话。
他看着我。那双浑浊的、被湿冷的冬天浸泡了太久的眼睛,就那么看着我。
很久。
“你曾祖把荷包给我的时候,”他说,“他说,逍遥,这是咱家的根。别丢了。”
“我没丢。”他说,“我把东西带回来了。一个没少。”
“但我把那封信……给了别人。”
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乎是气音。
我不知道那封信是什么。不知道施瓦茨博士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信给别人。但我看着祖父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个冬天的湿冷好像钻进骨头里了。
“那人骗了我。”祖父说,“他说能帮我洗清名声。说能把真相带回来。说只要那封信,就有人信咱们。”
“我信了。”
他的头低下去,低到我看不清他的脸。
“逍遥,”他说,声音闷闷的,“你知道什么叫一辈子翻不了身吗?”
我没说话。
“就是你把命都押上了,人家说你出千。”他说,“就是你把东西都带回来了,人家说你偷的。就是你什么都没做错,但谁都说是你的错。”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眼泪大概在很久以前就流干了。
“这荷包,”他说,“我留了六十年。信没了,名声没了,那些死了的、散了的人也没了。就剩下这个空壳子。”
“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