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走廊比来时亮了一些。两边的白灯笼又亮起来了,青白色的光照在木柱上,把那些雕花照得像活物。远处的正堂门大敞著,里面的烛火比之前旺了许多,黄澄澄的光从门里漫出来,把门槛照成金色。
林枫站在门口,大红喜袍被风吹起来,袍角绣著金色的祥云纹,在青光里忽明忽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嘴角动了一下。
云小萝从他身后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
“血刀哥哥穿这身好喜庆啊!像真的新郎官!”
苏婉清把她拽回去。
“別闹。”
云小萝瘪了瘪嘴,低头看自己身上的侍女服。青色的褙子,袖口绣著淡粉色的桃花,裙摆拖在地上,走起路来沙沙响。她转了个圈,裙摆飘起来,像一朵被风吹散的云。
“师姐,这衣服还挺好看的。”
苏婉清没理她。她低头看著自己身上的伴娘服,粉色的,袖口绣著金色的鸳鸯,腰封收得很紧,衬得腰身细得像柳枝。她的耳根又红了。
男散修站在最后面,身上的伴郎服是深蓝色的,袖口绣著银色的竹纹,腰间繫著同色的腰带。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把衣领扯正,目光落在走廊尽头。
“血刀道友,接亲的队伍应该快来了。”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嗩吶声。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根针扎进耳朵里,顺著耳道往脑子里钻。不是欢快的调子,是哀乐——慢悠悠的,拖泥带水的,每一个音符都像被人踩住了尾巴,挣扎著往前爬。
云小萝捂住耳朵。
“这是什么声音啊,好难听……”
苏婉清把她往身后拉了拉。
嗩吶声越来越近。走廊尽头的黑暗里,亮起两盏灯笼。不是青白色的,是红色的。红得像血,像刚被人从胸腔里掏出来的心。灯笼后面跟著一队纸人。
打头的是两个吹嗩吶的,纸糊的脸被红光照著,腮上那两团红像被人用硃砂点上去的,鲜艷得刺眼。后面跟著四个抬轿的,轿子也是纸糊的,红的,轿帘上绣著金色的凤凰,凤凰的眼睛是两颗黑珠子,在红光里幽幽地亮。轿子两侧各跟著两个丫鬟,穿著青色褙子,手里提著香炉,青烟从炉盖的缝隙里飘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细细的线,怎么都散不开。
队伍停在厢房门口。
吹嗩吶的纸人放下嗩吶,歪著头看他们。轿帘无风自动,从里面飘出一句话。
“请赘婿上轿。”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不是老者的声音,也不是碧莲的声音。是另一个人的,更年轻,更柔,像春天里第一场雨落在花瓣上。
赘婿?
林枫微微一愣,难怪是用轿子,看来我今天要当一回最强赘婿了。
隨即,他不禁想到韩昭他们那一边,按理说他们四个人持灯那一关就会损失一个人,只会有三个人到换身份这一关,而这一层的试炼既然叫鬼新娘择婿,那肯定不止一个新郎,所以那边必然也会有一个新娘,只是不知道会不会也是新郎、伴娘私通的戏码,若是那样的话,那边可就好玩了,自己可是依靠欺天假面和卖命,才能够用非常规手段搞定。
如此想著,他莫名的就有点期待再见到那边的四人。
“请赘婿上轿。”
那道声音再次传来,语气中已然有催促的味道了。
林枫看了苏婉清一眼。
“苏道友,你带著云道友和这位道友先去正堂。我隨后就到。”
苏婉清点头。
“好。”
她拉著云小萝,和男散修一起沿著走廊往正堂方向走去。
林枫站在轿前,迈步,跨进轿子。
轿帘落下。外面的光被遮住了,轿子里一片漆黑。但能闻到一股香味,不是脂粉的香,是花——桂花的甜,混著茉莉的清,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像雨后泥土翻开的腥。
轿子晃了一下,被抬起来了。
嗩吶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尖,更细,像有人拿著针在耳膜上绣花。林枫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