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一些,感觉到睡意正从脚底开始向上蔓延,像是一股温暖的水流正慢慢地漫过她的身体,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从大腿到腰腹,缓慢地、不可阻挡地。
在她意识的最后边界上,那阵蝉鸣声渐渐变得遥远,像是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水在传播。
她在那片蝉鸣声中沉入睡眠,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托着,慢慢下放,放到那片深沉的、没有梦的黑暗里。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尾的位置形成一块明亮的光斑,那块光斑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把棉质面料的纹理照得清晰可见,能看到那些细小的纤维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金色。
江映雪醒来时,没有立刻睁开眼睛,她先感觉到的是身体的状态——一种轻盈的、完全放松的感觉,像是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每一寸肌肉都处在一个舒适的位置,没有压迫感,没有麻木,眼皮下的光线透过眼睑是温暖柔和的橙色。
她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传来的鸟鸣声和远处偶尔的车辆声,感觉到阳光在床尾的温暖,那个光斑已经移动到她小腿的位置,热量正在透过被单传递到她的皮肤上。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上那些熟悉的花纹,在晨光中显得柔和而清晰。
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平稳而缓慢,嘴唇湿润,关节灵活地展开,她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她挣扎了片刻,还是坐了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嘴角不自觉地带着一个微小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她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感觉到脚底接触到的那种微凉的触感,让她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完全清醒过来。
窗帘已经挡不住外面透进来的光线,把那道光的边缘照得模糊而柔和。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洗手台前的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她看着自己,那是一种她从镜子的反光里能辨认出来的东西,像是一层薄薄的雾被什么东西擦拭掉了。
她挤了牙膏刷牙,凉水扑在脸上的感觉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换好衣服,白色的短袖T恤,浅蓝色的牛仔短裙,帆布鞋,在镜子前最后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拿起书包走出了卧室。
上午的课在阶梯教室里进行,教室里坐了大半的人,阳光从朝南的大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能听到老师讲课的声音,投影仪低沉的运转声,还有后排有人在轻轻翻书的声音。
江映雪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苏晚,前排是唐宁和林知夏。
她翻开课本找到今天要讲的内容,拿起笔在重点段落旁边画了一条线,笔尖划过纸面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像是今天的状态特别好,注意力能够轻易地集中在当下正在做的事情上。
苏晚在旁边翻书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本来可能是无意的,但她的目光在江映雪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看了一眼,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没过多久她又看了一次,像是在确认自己第一次的观察,第三次的时候,下课铃响了。
苏晚把课本一合,转过身来,目光在江映雪脸上来回扫视着。“小雪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她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的兴奋感。
“哪…哪里不一样?”江映雪慢吞吞地问。
“说不上来,就是整个人看起来不太一样。气色特别好,皮肤在发光你懂吗,就是那种睡了一个特别好的觉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感觉。”苏晚说着,凑近了去看她的脸,“你昨晚睡得很好啊!?”
江映雪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自然的、无法用意志压制的反应,像是她的脸自己知道该怎么回应。“可能是吧,昨晚睡得挺早的。”
“你几点睡的?”
“我也没看时间,大概一点多的样子,总之就是躺下去很快就睡着了,一觉睡到天亮。”
“一点多那叫早?不过确实看起来状态好很多。”苏晚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似于满意的神色。
唐宁从前排转过身来,目光在江映雪脸上停了一下,不像是苏晚那样带着探寻的意味,她那双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安静地看了她片刻,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温和的肯定:“确实看起来精神不错,昨天休息得比较好吧。”
“嗯。”江映雪点了点头,感觉到唐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苏晚稍长一些,像是在阅读一段简短的文字,她迎上那目光,没有躲避,没有心虚,只是平静地回视了一下,像是她没有什么需要隐藏的东西。
林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听到她们的对话,放下手里的笔,也看了江映雪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四个人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阳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区,能看到光束里有细小的灰尘在缓缓飘浮。
苏晚挽住江映雪的手臂,靠在她身边走路,那是一个自然的、习惯性的动作,像是她的身体自动寻找那个位置。
走了一段路之后,苏晚忽然又开口了。
“所以到底是不是有什么好事?你整个人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肯定有什么事情,你别想瞒着我。”
江映雪的动作在那个瞬间有一个极其轻微却确实存在的停顿,像是一个节拍器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路灯从下方照上来,铁艺栏杆的影子落在水泥地面上,那层黑色蕾丝贴着她的皮肤,夜风穿过她的大腿内侧触碰那片湿润区域时的感觉,那个念头只短暂出现了一下,就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一样,沉入了她意识的深处。
她感觉到苏晚的手臂仍然挽着她的,正等着她回答。
“也…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昨晚睡得比较好吧…哈哈…”她说,声音勉强保持着平稳。